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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類鈔/038

互聯網 2021-04-12 20:46:30
目錄清稗類鈔?上一類詼諧類下一類?

目錄1 火災可賀2 齊脫貂裘猞猁猻3 枋頭之敗垓下之誅4 狀元歸去驢如飛5 一顧再顧6 我身乃兒生之7 翦取吳淞半江水8 入夢出夢9 歲在龍蛇10 筮短龜長11 朱移尊徐家筵12 駝水駝湯13 是蠏是蠭14 有龍有鳳15 差勝肉林16 朋友得夫妻之樂17 立得手痛得寫得腳痛18 山頭蓋起水晶殿19 尚書少庶子多20 京職各署之比儗21 吏部之喜怒哀樂22 康熙癸酉鄉試謠言23 惱煞老父東江24 楊朝麟批詞25 得卿來作掛帆人26 來見者何必知為誰27 翁仲28 酒祭廷朝29 有字不如無字好30 僧有兩妻31 一瞽一跛32 滿朝皆忠臣33 阿堵物付流水耶34 老蛟精35 教讀原來是下流36 新詩和到是明年37 束脩奉弟子38 錢塘蘇小是鄉親39 青躬道人40 總而言之曰窮41 只當小病一場42 赤頂翠翎43 以文比神仙鬼怪44 鬚抱不白之冤45 打點飢腸喫劍潭46 君是蜂腰47 夫人之夫字讀如字48 老頭子49 人間四季夏秋冬50 其下無之矣51 劉玉樹小住芙蓉庵52 片雲孤月53 今日門生頭觸地54 雞飛旋於芭蕉之側55 平平仄仄仄平平56 平上去入57 望月彈琴58 女子小人寡婦鰥夫59 飲馬馱人60 文治日光華61 是狼是狗62 疣太守63 神行太保靴筩走水64 謫居猶得住蓬萊65 中書君什麼東西66 進士皆牡丹亭腳色67 是太公的令兄68 說起窮來不算窮69 多年不得詩書力70 敝姓曾連顧孟平71 割耳剝皮72 馬盧兩生相並73 字義之好者皆從羊74 大花面75 拜佛佛無知76 教演女兒兵77 而今跳出圈圈外78 此亦妄人也已矣79 認祖宗80 舍節鉞而為令81 秦檜夫婦追悔82 帝德皇恩83 作無品官84 馬上得之馬上失之85 云云86 師也過商也不及87 嘲校對實錄大考之詩88 江寧貢院演戲89 糊塗疙瘩90 經學少一畫三曲91 官之做法92 作兒子部民93 嘲軍機章京94 文劉互謔95 蔡大龜也96 文仲居97 品愈趨而愈下98 非為全廢之物99 厄於陳蔡飽欲死100 有鰥在下101 夫人可望得差102 隻履如飛鳧103 塞心孝廉載重104 昨夕眼淚為多事105 溫儒林外史106 冊貢老壽星107 九轉雙全108 高心夔對矮腳虎109 謂吾為龍110 龍生九子之一111 二沈縮頭不出112 絕無良心科113 鴛鴦無獨宿之時114 自稱曰不以言115 小童116 無情對117 出將入相118 釐局大財神119 者回新婦禮難成120 鄉試落卷批條121 腹中滿貯馬絆筋122 其貌可知123 君子不哭124 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125 能不竊酒足矣126 留陰功與誰127 極貧可賀128 沙壅水淹129 螬食鴞聲130 南北東西君臣上下131 衙參情形132 先酌鄉人133 候補無期134 隔江猶唱後庭花135 開口嗚呼136 御挷指者發痔137 儒果何以坑之138 和尚那得食肉139 雙手托住軍機大臣140 白身督撫141 天而既厭周德矣142 四大金剛八小鬼143 自擬駱駝144 三人為犇145 三個牛頭人146 老斗高陞147 丈人腰斬老中堂148 邱墓之間149 青春作伴好還鄉150 擔驚勞神151 銃手152 堂堂乎張也153 張氏二表八表154 宰相合肥司農常熟155 當頭有棒反面無情156 便宜若輩157 追你這忘八旦158 潘文勤批語之奇159 人不如龜160 四靈除爾鳳龍麟161 戌安卯鑒162 二公一元大武163 放榜詩164 邇安遠至165 八十文買頂166 孔子立借據167 中庸其至矣乎168 講古勿蹈翁氏覆轍169 以老佛爺作題目170 願貴人勿效常人171 杜煎龜鹿諸膠172 許許馮馮173 陳陳徐徐174 蹙浪漾徐徐175 強奸香濤一次176 人不知而不慍177 卑職不敢說178 君乃有二父耶179 閒雲尤月180 老鼠哥哥181 刮地皮182 排五排六排七見客183 剝黃馬褂拔三眼花翎184 錫茶壺185 周瑜固未送客186 黃鶴一去不復返187 錫良鐵良188 遠山近水各淒涼189 野侍郎190 併吞御史倒掛中堂191 諸公滾滾192 曲靖曲全193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194 天干道臺195 新婚聯196 娶妻當如王秀雲197 弟子服其勞198 孔子反在珠子下199 琴皇帝200 自題小照201 盡其所有202 可容搔癢倩麻姑203 道士喫筍燒肉204 垂竿頓觸釣魚心205 兩個漁翁揪打206 天錫純蝦207 日之夕矣君何208 正定府十四屬聯209 俗語聯210 一萬六千年前酒債211 陰曹五殿陽世三間212 現身說法213 秋海棠214 活死人215 卿真苦死216 先死先生217 說我就來218 不得了了不得219 訃文對試策220 戴冕不垂旒221 寒士閒事222 私塾師長於科學223 塾師寄婦詩224 過去未來之妙品225 蘋果瘡226 願為人子227 八竅妙判228 改神童詩229 詠駝子詩230 詠矮子詩231 詠禿子詩232 詠黑女詩233 詠麻女詩234 詠婦女裝大腳詩235 寄語劉郎莫問津236 不教胡馬度陰山237 相公相丫鬟丫238 磕睡讀書239 夫子自道240 老父無能卻更尊241 大小王霸兒子242 仲姓宜為調人243 百鳥百獸圖244 風馬牛不相及245 雲龍角逐246 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247 半夜三更打我鑼248 親之曰兄249 天下之大老也250 生子之本色諧語251 製造人民子孫252 施玉軒勸楊伯隱勿作馬牛253 金中壘自恨不為拐匪254 城中盡是饅頭餡255 吁嗟闊兮256 舍魚而取熊掌257 海上逐臭夫258 醬油豆腐乾259 娣肉二字之別解260 如君二字之別解261 妒律262 生子之毒263 竭力致身264 夭足265 排泄266 生產事業267 蘇嘉人之情誼268 以禾音讀毛詩269 客帝客官270 集四書為新婚趣聯271 學俞曲園拚命272 暑假273 清風徐來274 林氏多材275 回湯豆腐乾276 張冠李戴277 湘人量大278 始祖鳥279 富貴不能淫280 一樂一痛281 蔣少卿欲推陳出新282 乃乳文娘283 桐鄉誤同鄉284 臨況285 大小前後286 門中一龜287 五官七竅之妙用288 人皆笑我老289 贈跛人聯290 贈阿毛聯291 贈大鼻者詩292 改李白詩句293 滑稽謎294 賢者樂此295 小兒沈友蘭296 杜撰杜造297 楊朱墨翟298 城北徐公299 壽頭300 詠眼鏡詩301 身有時憲書302 身有自鳴鐘303 仰事304 稻香村305 知白守黑306 一舉兩得307 偷兒行樂圖308 童子美人309 力求平等310 最親暱之同胞311 朱源於孔312 鴛鴦鸚鵡313 母配孟德314 開戶同入315 人賤物貴316 人人親其親長其長317 徐徐而行318 金亦保說笑話319 施少蘭看洋廣雜貨320 陳鶴卿自願常年病痁321 舅舅322 母許招貼323 召祖324 君子自重325 補缺326 陰陽男女327 疑年328 老小婆329 各以一人試之330 令尊小兒331 禱阿爺為龜332 腎債333 我朱孔陽334 時勢造英雄335 馬不奇336 楊梅窗337 飲鴆338 生吞仇敵339 寫照者340 放大341 不能發言342 一一成三343 瀑布噴發344 牛皮作用345 毛子水子火災可賀[編輯]

國初有沈子均者,從朱近修游妙峰菴,遙望棲鳳村火災。棲鳳村者,故沈所居。人為沈弔,沈曰:「可賀也。」詰其故。曰:「國破矣,家未亡也。家亡矣,身猶存也。侘傺至此時,庸何弔?以世俗言,身不死,便可賀。賀不加於弔,弔不加於賀也。」

齊脫貂裘猞猁猻[編輯]

國初定制,三品以上,得衣貂及猞猁猻,乃任葵尊為御史時所疏定也。王漁洋戲為詩曰:「京堂銓翰兩衙門,齊脫貂裘猞猁猻。昨夜五更寒透骨,舉朝誰不怨葵尊。」

枋頭之敗垓下之誅[編輯]

姜垓字如須,華陽人。夙與長洲徐昭法孝廉枋善,嘗客吳中,一日,偕入市,姜顧徐曰:「桓溫一世之雄,尚有枋頭之敗。」徐應聲曰:「項羽萬人之敵,難逃垓下之誅。」相與大笑。

狀元歸去驢如飛[編輯]

順治開科狀元,為東昌傅相國以漸。相國曾扈駕,騎蹇驢歸行帳。世祖在高處眺望,寫其形狀,戲題云「狀元歸去驢如飛」。畫幅二尺許,設色古茂。

一顧再顧[編輯]

順治初,吏部諸司郎官,最為清要。吳郡顧松交名予咸,顧蒨來名贄,俱以吏部郎解職里居,賓客輻輳。一日廣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謂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也。」

我身乃兒生之[編輯]

沈稽中,名儒,青浦人,論《尚書》甚精。其父君化,於順治時,有怨家詣軍門,誣以大逆。時方治反獄,誅殺日數十百人。吏到門,舉家惶懼,稽中挺身出曰:「我即君化也。」訊時,顏狀不變,詞理條暢,竟得釋。君化歎曰:「兒之身,我生之。自今日以往,我之身,乃兒生之。」

翦取吳淞半江水[編輯]

順治甲午,張爾唯學曾自京曹出守吳郡,同官孫北海承澤、龔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人設宴為別,各攜所蓄名蹟相玩賞。張因出江貫道《長江萬里圖》誇,相與贊羨不已,欲裂而分之。張大窘,孫集古句戲之云:「翦取吳淞半江水,惱亂蘇州刺史腸。」

入夢出夢[編輯]

萊陽宋荔裳、新城王西樵、嘉善曹顧庵同游杭州西湖,一夕,看演邯鄲盧生事,酣飲達旦。曹曰:「吾輩百年間入夢出夢之境,一旦縮之銀鐙檀板中,可笑亦可涕也。」

歲在龍蛇[編輯]

陸麗京嘗遘危疾,宛轉床第間,猶喜滑稽。一夕,語陳際叔曰:「奈何歲在龍蛇。」陳慰之曰:「正恐吳中高士。」

筮短龜長[編輯]

順、康間,有龔、萬二郎中,同舍相狎,龔長而萬短。一日,同僚畢會,龔復以短小為謔。萬徐曰:「左氏云『筮短龜長』,殆為兄發耳。」

朱移尊徐家筵[編輯]

禾中朱竹垞、徐勝力為康熙己未宏博同徵友,竹垞居梅里,勝力居城東角里。勝力嘗邀竹垞飲,或竹垞移尊勝力家,彼此嘗以名相戲,有「今日朱移尊,〈【音同彝尊。】〉明日徐家筵〈【音同嘉炎。】〉」之謔。

駝水駝湯[編輯]

湯西厓少宰未遇時,與姜西溟太史同客都下,每出,則從西溟借馬乘之。一日,西溟投以詩云:「我馬癟郎當,崚嶒瘦脊梁。終朝無限苦,駝水復駝湯。」

是蠏是蠭[編輯]

黃吾堂嘗欽范笏溪所,范舉宋人語:「二螫八足一團大腹」,曰:「君姓是解。」黃舉《禮記.檀弓》語:「范則冠而蟬有緌」,曰:「君姓是蠭。」范大稱賞。

有龍有鳳[編輯]

松江錢舍人葆馚,康熙戊午曾舉博學宏詞者也。問董孝廉曰:「君家有龍,何也?」董曰:「猶君家有鳳耳。」

差勝肉林[編輯]

董蒼水之子晴川臞,林南華肥,夏日裸坐,林曰:「真骨董。」董曰:「差勝肉林。」

朋友得夫妻之樂[編輯]

太倉吳元朗暻、海寧查聲山昇、仁和湯西厓右曾,為康熙戊辰進士同年,並負詩名,同官京師,恒唱酬竟日夕。某夕,社集聲山寓齋,時值初春,天寒雪甚,因下榻焉。漏已三商,聲山、西厓同榻先寢,元朗猶推敲未已。聲山戲於枕上屬對云:「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憂。」元朗應聲云:「雙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樂。」聲山聞之,戲拍西厓肩云:「湯婆子,吾儕速睡休,勿令若人攪清夢也。」三人皆為之軒渠。

立得手痛得寫得腳痛[編輯]

京朝各官,以儤直內廷為榮,然實不勝其苦,咫尺天顏,垂手侍立,久之,則氣血下注,十指欲腫。若派寫進呈書籍,則終日伏案而坐,兩腳不得屈伸。康熙朝,王宮詹圖炳直南書房有年,嘗奉命書《華嚴經》全部,出語人曰:「伺候時立得手痛,鈔錄時寫得腳,此苦豈外廷所知。」

山頭蓋起水晶殿[編輯]

宣城施愚山侍講閏章愛才如命,其督學某省時,有一名士入場,作「寶藏興焉」文,誤記其句在水下,錄畢而後悟之,自知必被除名,乃作詞以書於上曰:「寶藏在山間,誤認卻在水邊,山頭蓋起水晶殿,瑚長峰尖,珠結樹顛。這一回,崖中真跌殺撐船漢,告蒼天,留點蒂兒,好與友朋看。」施閱至此,和之曰:「寶藏將山跨,忽然間在水涯,樵夫漫說漁翁話。題目雖差,文字卻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常見他登高怕險,那曾見會水渰殺。」

尚書少庶子多[編輯]

康熙辛未,奉旨開局專修《尚書》,華亭王司空頊齡為總裁,纂修、協修諸員皆特簡。一時薈萃名流,支給官物,按卷進呈,及夏秋則封達熱河行在。東華珥筆,中禁蜚聲,稽古之榮,不可一世。惟《尚書》卷帙無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頗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堅持雅操,雖洊躋清要,而宦橐顧不甚豐,其長君圖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產不給為憂。或戲為撰聯云:「尚書祇恨《尚書》少,庶子惟嫌庶子多。」

京職各署之比儗[編輯]

京諺云:「翰林院文章,太醫院藥方,光祿寺荼湯,鑾儀衛轎扛。」又云:「吏科官,戶科飯,兵科紙,工科炭,刑科皁隸,禮科看。」蓋各言其職守也。又巡城御史諺云:「中城珠玉錦繡,東城市帛菽粟,南城禽魚花鳥,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盜賊。」蓋各言其所巡之地,華樸喧寂,迥不同也。又稱翰林院講讀學士云:「無事日有事,有事日無事。」詹事府衙門云:「開印日封印,封印日開印。」蓋遇翰林院直日,講讀學士遞無事摺,如有應奏事件,則由掌院學士具摺而學士弗與也。至於東宮官屬,則政務清閒,用印日少故也。

吏部之喜怒哀樂[編輯]

吏部有公宴,司員咸集,或語之曰:「公等一舉手間而人之喜怒哀樂隨之矣。」眾愕然,叩其故,則曰:「文選司掌選補、推陞及班秩、品級諸典,故曰喜。考功司掌考察、降罰及引年、稱疾、給假諸例,故曰怒。稽勳司掌喪制、終養、復姓、更名諸事,故曰哀。驗封司掌封爵、誥命、贈廕、敘功、吏員考職等事及真人、土司承襲,故曰樂。」

康熙癸酉鄉試謠言[編輯]

康熙癸酉鄉試前,御史有參翰林部曹不可提督學政一疏。相傳京堂謀出督學,故浼臺臣出疏。部下謠言沸羹,一時小說流行,有《小京堂密謀翻大局》、《死御史賣本作生涯》、《老郎中掣空筏望梅止渴》、《窮翰林開白口畫餅充飢》四劇。

惱煞老父東江[編輯]

太倉唐實君考功孫華,別號東江,最鍾愛其次子頤。康熙戊子省試,東江屬望綦殷,而頤以違式不終場,遂逗撓白門,不敢歸。有吳孝廉樞者調之曰:「前有項王,後有唐郎。一箇百戰無功,羞見江東父老;一箇三場不利,惱煞老父東江。」語末四句,回文巧合,可謂善戲謔兮。

楊朝麟批詞[編輯]

康熙己亥,三韓楊朝麟為江蘇布政使,其批呈訴,脫去窠臼,記其一二如下:批女尼訟其徒孫嫁人者云:「小尼姑脫卻袈裟,便穿衲襖,正佛家所謂不二法門也。爾獨何心,乃欲使之老死空門乎?爾如見獵心喜,不妨人云亦云。」又判以髮妻被佔控者云:「前陸元公一案,某以謀佔來告,本司庭審之下,乃是一個烏龜。今爾亦來告,本司仔細想來,必定也是一個烏龜。某人現在枷號示眾,爾於某人放枷之日,速即來此,本司即將枷某人之枷,枷爾之頸,免得又污本司一面新枷也。」又判賣古董被騙者云:「爾自謂善識古董,騙人財物,今亦遭人財物,貪亦遭人騙。觀戲場上,大騙小騙,甚至鬍鬚多被割去,其下場時,不過大哭一場而已,幾曾見其告狀。爾何不攜陋巷之瓢,捉叩脛之杖,負曾子之簀,向東郭燔間,乞祭餘以驕妾婦,否則吹五子胥之簫,行乞吳市中,豈無捨太公九圜錢者,儘可謀生,不必興訟。」

得卿來作掛帆人[編輯]

方南堂,名貞觀,康熙癸巳,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牽連,隸旗籍。雍正癸卯放歸,屢客揚州,興化縣令嘗薦之於大吏,將使應博學宏詞科,辭不就試。著有《南堂詩鈔》。其《戲示小婢》詩云:「可能便結垂簷子,自顧將為就木身。好似遠行舟楫具,得卿來作掛帆人。」

來見者何必知為誰[編輯]

嘉興錢文端公陳群居京時,有舉子求見者,必極力贊揚。貌瘦,則贊其清華;體肥,則贊其福厚;至陋劣短小者,亦必謂其精神充足、事業無窮,各使得意而去。一日,送客歸,方解衣,子弟問客何人,尚書凝思良久,曰:「忘其姓名矣。」子弟曰:「大人如是稱許,何遽忘之?」尚書笑曰:「彼求見者,不過求贊耳!贊之而已,又何必知為誰也。」

翁仲[編輯]

乾隆時,某詞臣奉敕撰墓誌銘,誤將「翁仲」二字倒置,坐降通判。瀕行,高宗為賦一絕云:「翁仲如何說仲翁,十年窗下欠夫工。從今不許歸林翰,貶爾山西作判通。」蓋每句末二字均顛倒也。

酒祭廷朝[編輯]

某祭酒出試題,誤以「琱弓」作「弓琱」,太學生某嘲之曰:「琱弓難以作弓琱,如此詩才欠緻標。若使是人為酒祭,算來端的負廷朝。」此每句末二字亦顛倒也。

有字不如無字好[編輯]

桂林陳宏謀退養林泉時,每與鄉中父老聚談為樂。至除夕前數日,鄉人多有以春聯索者,陳笑而受之,命人各標識於紙背。然絕不一書,亦不命書記代作。屆期,鄉人來索聯,各以故紙還之。鄉人大駭,問何不寫字?陳曰:「有字不如無字如好。」鄉人各欣然攜歸,各貼門首。或問曰:「何無字?」鄉人告曰:「陳公云:『有事不如無事好。』故不用字也。」陳聞之,亦大笑。

僧有兩妻[編輯]

高宗南,巡駕次毗。一日,遊天寧寺,聞住持某僧有不規名,因詢之,曰:「汝有幾妻?」僧以兩妻對。帝異其言,又詢之,則曰:「夏擁竹夫人,冬懷湯婆子,寧非兩妻乎?」帝一笑置之。

一瞽一跛[編輯]

汪巢林、樂慶夫,皆金冬心布衣農之友也。巢林而喪明,慶夫亦患足疾,不良於行。冬心作詩慰之曰:「蹇處卻勝屈膝,閉時即是垂簾。可喜靈臺不昧,何憂蓬戶常潛。」又曰:「此後已辭傾險路,從今不見尋常人。一春花福仍消受,弄影聞香各占新。」

滿朝皆忠臣[編輯]

高宗循衛河南巡,舟行倚窗,見道旁農夫耕作,為向所未見,輒顧而樂之。至山左某邑,欲悉民間疾苦,因召一農夫御舟,問歲穫之豐歉,農業之大略,地方長官之賢否。農夫奏對,頗愜聖意。尋又令徧視隨扈諸臣,兼詢姓氏。群臣以農夫奉旨詢問,於上前不敢不以名對,中多有恐農夫採輿論上聞致觸聖怒者,皆股栗失常。農夫閱竟,奏曰:「滿朝皆忠臣。」上問何以知之。農夫奏稱:「吾見演劇時,淨腳所分之奸臣,如曹操、秦檜,皆面塗白粉如雪,今諸大臣無作此狀者,故知其皆忠臣也。」上大噱。

阿堵物付流水耶[編輯]

朱文正公珪喜詼諧,乾隆乙丑除夕,客有訪之者,問歲事如何,因舉胸前荷囊示白:「可憐此中空空,壓歲錢尚無一文也。」有頃,閽人以節儀呈報曰:「門生某爺某爺節儀若干封。」文正因謂客曰:「此數人太呆,我從不識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

老蛟精[編輯]

張孟詞名騰蛟,福建寧化人。家近蛟湖,乾隆中,頗負時名,朱文正公嘗以老蛟精呼之。文正詩云:「三千文士校雄雌,第一應推張孟詞。」

教讀原來是下流[編輯]

興化鄭板橋大令燮,少貧,嘗為蒙師。既達,作詩自嘲云:「教讀原來是下流,傍人門戶過春秋。半飢半飽清閒客,無鎖無枷自在囚。課少父兄嫌懶惰,功多子弟結冤仇。而今幸作青雲客,遮卻當年一半羞。」

新詩和到是明年[編輯]

尹文端公繼善詩才敏捷,督兩江時,與門生袁子才太史枚倡和,每得句,必快馬飛傳,袁頗憚其神速。某年除夕,已三鼓矣,袁止人持一詩至曰:「知公得句便傳箋,倚馬才高不讓先。今日教公輸一著,新詩和到是明年。」文端大笑。

束脩奉弟子[編輯]

袁子才為尹文端代擬對聯,文端貽書答之,並以風肉一盤為報。書中有「謝代筆之勞,兼謝在旁磨墨者之勞,佳人聞之,必嫣然一笑也」等語。又云:「自行束脩以上,為弟子奉先生而言。今自行束脩以下,又為先生奉弟子而言。」似改《論語》作倒裝文法矣。

錢塘蘇小是鄉親[編輯]

袁子嘗言一士大夫,杭人也,工書畫,有「錢塘蘇小是鄉親」印,恒於紙尾鈐之。

青躬道人[編輯]

仁和王健庵,袁子才甥也。家貧,以諸生老,晚年自號青躬道人。或問其故?曰:「無米無穴,精窮而已。」

總而言之曰窮[編輯]

萊陽李萼喜詼諧,歲試屢列前茅,而貧甚。嘗自為楹聯云:「廩增附三生有幸,更有進焉者貢;少壯老一事無成,總而言之曰窮。」

只當小病一場[編輯]

鉛山蔣心餘太史士銓嘗以所撰《藏園曲》示袁子才,子才不喜。心餘曰:「只當小病一場,試讀之。」子才無奈,強為過誦。越數日,心餘問及之,子才曰:「我已盡讀一過,別無佳句。惟『儘由休恁地聰明,也猜不透天情性』二語,略有風致耳!」心餘大笑曰:「先生是詩人,非詞人也。詞中所長,卻不在『尖刻』二字。」子才唯唯而已。

赤頂翠翎[編輯]

河東河道總督無錫嵇滌圃,名承志,其先嘗為長蘆鹽運使,不久引疾歸。一日,偶與其妾戲曰:「吾不欲作顯宦耳。若出山,珊瑚頂,頂雀翎,有何難哉!」妾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頂翠翎,妾願作綠珠、紅拂以事主公。」乃交相拍手為證。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以文比神仙鬼怪[編輯]

武進管韞山侍御世銘嘗與同里諸子論文,目周宿航為仙,趙法伍為鬼,沈佩蘭為怪。或戲曰:「韞山,君自作何品題?」宿航曰:「管大英風浩氣,固當以神明目之。」一時里中遂有神仙鬼怪之目。莊虛庵詰韞山曰:「何以處我?」韞山笑應之曰:「君當是聲聞、辟支耳。」

鬚抱不白之冤[編輯]

陳句山太僕兆崙年逾耳順,鬚尚全黑,裘文達公日修戲之曰:「若以年而論,公鬚可謂包不白之冤矣。」

打點飢腸喫劍潭[編輯]

乾隆間,揚州鹽商方盛,名士多往依之。有好客之商數家,曰方笠亭,曰汪劍潭。值梁昭明太子生日,會於文選樓,時諸名士方館於方,而汪於席間邀諸名士過其家,群諾明日移榻,因相與聯句,成一詞曰:「笠亭雖好,怎好天天擾?明日初三,打點飢腸喫劍潭。昭明太子,保佑我們休餓死。太子開言,爾與家君大有緣。」

君是蜂腰[編輯]

獻縣紀文達公昀會試時,出孫端人宮允人龍門下。孫豪於酒,嘗憾文達不能飲,戲之曰:「東坡長處,學之可也,何併其短處亦刻畫求似?」文達典試,得葛臨谿太史正華,酒量冠一世,亟以書報孫。孫覆札云:「吾再傳而得此君,聞之起舞,但終憾君是蜂腰耳。」

夫人之夫字讀如字[編輯]

紀文達公夫人某氏卒,高宗命侍衛致祭,殊典也。紀謝恩,高宗問曰:「汝負海內文豪之譽,且伉儷素篤,悼亡之作,必多佳著。」紀曰:「臣年老矣,衰病侵尋,文字亦頹唐,不足登作者之堂。然六十餘年結髮,鼓盆之痛,其曷能已!僅鈔聾古人陳言以塞責。」遂朗誦《蘭亭序》「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至「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一節,高宗聞而大竹夭,曰:「王逸少《蘭亭序》祇被汝將『夫人』之『夫』字讀作『如』字,便是一段哭妻祭文矣。汝真善鈔藍本哉!」

老頭子[編輯]

紀文達體肥而畏暑,夏日汗流浹背,衣盡溼。時入直南書房,每出,至直廬,即脫衣納涼,久之而後出。高宗聞內監言,知其如此,某日,欲有以戲之。會紀與同僚數人方皆赤身談笑,忽高宗自內出,皆倉皇披衣,紀又短視,高宗至其前,始見之,時已不及著衣,亟伏御座下,喘息不敢動。高宗坐二小時不去,亦不言。紀以酷熱不能耐,伸首外窺,問曰:「老頭子去耶?」高宗笑,諸人亦笑。高宗曰:「紀昀無禮,何得出此輕薄之語,有說則可,無說則殺。」紀曰:「臣未衣。」高宗乃命內監代衣之,匍匐於地,高宗厲聲繼問「老頭子」三字何解。紀從容免冠頓首謝曰:「萬壽無疆之為老,頂天立地之為頭,父天母地之為子。」高宗乃悅。

人間四季夏秋冬[編輯]

紀文達嘗於退直遇一內監,曰:「適有一聯,乞公為足成之。」出句云:「榜上三元解會狀。」文達應聲云:「人間四季夏秋冬。」內監問何故脫卻春字,文達笑曰:「君當自問其為何故也。」

其下無之矣[編輯]

紀文達在直廬待漏,方與同直者諧謔,忽一小閹至,曰:「公等所說笑話,可得聞歟?」文達曰「無笑話,惟今有一人」,語至此,默然。小閹曰:「其下如何?」文達曰:「其下無之矣。」

劉玉樹小住芙蓉庵[編輯]

紀文達有陸士龍癖,每笑,輒不能止。嘗典某科會試,試畢,左右傳新科狀元來謁。狀元名劉玉樹,即請見,晤後,首詢其寓何所。劉對云:「現住芙蓉庵。」紀聞此語,忽笑不可仰,旋即退入內,久不能出。有頃,命請狀元暫歸府第。劉退,惴惴然。他日再見,探其故,始知是日成一聯云:「劉玉樹小住芙蓉庵,潘金蓮大鬧葡萄架。」借用小說回目作小句,而屬對絕工,深自贊喜,故遂至是耳。

片雲孤月[編輯]

紀文達屢掌文衡,門生頗多。一日,有二生同謁,一額有黑瘢,一左目已瞽。文達見之,大笑不止。二生請其故,曰:「吾偶集得杜句一聯,分贈兩君。」蓋一為「片雲頭上黑」,一為「孤月浪中翻」也。

今日門生頭觸地[編輯]

某生謁紀文達,一見,即跪地叩首。文達忽大笑,或問之,曰:「吾憶夜來事,得一佳對。」其對語即「今日門生頭觸地,昨宵師母腳朝天」也。

雞飛旋於芭蕉之側[編輯]

有名林鳳梧者,謁紀文達,文達問其命名之義,林誇曰:「生時母夢鳳棲於梧桐,故名。」文達歎曰:「太夫人之兆,可謂佳矣。設若夢一雞飛旋於芭蕉之側,則足下之名,便不堪入耳矣。」

平平仄仄仄平平[編輯]

紀文達新製蟒袍,與其戚某戲曰:「昨親家母來舍看女,見弟新袍,徘徊熟視,弟有詩贈之。」某曰:「願聞佳詠。」遂吟曰「昨宵親母太多情,為看花袍繞膝行。看到夜深人靜後」,誦至此句遂止。某曰:「還有結句。」文達曰:「無矣。」某曰:「如何無結句?」文達曰:「結句無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

平上去入[編輯]

有山陰平太史者,在京師續娶,紀文達所贈賀禮,中有詩韻一部,凡四冊,分題以「之子于歸」四字,平不解。既而赴讌,酒半,平從容問曰:「昨蒙寵賜,內有詩韻四冊,及所題之字,皆未識命意所在,今願竊有請也。」文達曰:「無他,詩韻者,平上去入而已。之子于歸,自應是平上去入耳。」

望月彈琴[編輯]

紀文達有中表牛稔文者,其子坤娶婦,贈一聯云:「繡閣團圞同望月,香閨靜好對彈琴。」牛大賞之,以其雋雅也。明日,文達往賀,指此聯曰:「吾用尊府典故,何如?」

女子小人寡婦鰥夫[編輯]

或以「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句令紀文達屬對。文達曰:「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蓋欲使女子小人、寡婦鰥夫作偶也。

飲馬馱人[編輯]

陸耳山學士錫熊驅車謁客,便道過紀文達,語之曰:「適飲馬四眼井,此五字以何為對?」文達曰:「即以閣下對之,可乎。」蓋「馱人陸耳山」五字也。文達固以陸為馬以戲之耳。

文治日光華[編輯]

紀文達與王夢樓太守交莫逆,夢樓名文治。一日,退直獨早,匆匆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語其夫人曰:「頃在南書房,奉旨封王文治妻為光華夫人,特來賀喜。」夫人疑信參半。夢樓歸,夫人語以故。夢樓曰:「若為曉嵐所給矣。」夫人詰其故,夢樓不語。蓋其時都下春聯有「皇恩春浩蕩,文治日光華」句也。日字之音,蓋借作□耳。

是狼是狗[編輯]

紀文達宴於某尚書家,同座有某御史,亦滑稽者流,見一狗從庖前過,乃佯問曰:「是狼是狗?」「侍郎」與「是狼」同音,意指文達也。文達急對曰:「是狗。」尚書問曰:「何以知之?」文達曰:「狗與狼有不同者二:一則視其尾之上下而別之,下垂是狼,上豎是狗;一則視其所食之物而別之,狼非肉不食,狗則遇肉喫肉,遇屎喫屎。」蓋「上豎」與「尚書」同音,「遇屎」又與「御史」同音也。

疣太守[編輯]

某太守嘗謁紀文達,文達見其左額有疣,大如胡桃,訝曰:「君擁連城,統僚屬,纍纍者何以儀眾?某市有某醫能療此疾,顧甚秘其術,必先具厚禮,徐告以情,乃可。」某如言,既見,則此人額亦有疣,乃悟為所戲,恚而歸。

神行太保靴筩走水[編輯]

紀文達酷嗜淡巴菰,頃刻不能離。一日當直,止吸煙,上忽召見,亟以煙袋插入靴筩中趨入。奏對良,久火熾於襪,痛甚,不覺嗚咽流涕。高宗驚問之,則對曰:「臣靴筩內走水。」蓋北方謂失火為走水也。乃急揮之出。比至門外脫靴,則煙燄蓬勃,肌膚焦灼矣。先是文達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咸落後,彭文勤戲語同人曰:「曉嵐確是神行太保」文達應聲曰:「雲楣不媿聖手書生。」比遭此厄,不良於行者累日,文勤又嘲之為「李鐵拐」焉。

謫居猶得住蓬萊[編輯]

紀文達為人書聯,其上聯,必用「聖代即今多雨露」句,下聯亦集唐詩為之,然絕不重複。一日,有丐其書聯者,則以詞林洊擢卿貳旋又奉詔回原衙門行走者也。上聯仍用舊句,下聯則「謫居猶得住蓬萊」七字也。

中書君什麼東西[編輯]

乾隆某年,工部署被火而燬,高宗命侍郎金簡〈【朝鮮人。】〉鳩工修復。有作上聯者曰:「水部火災,金司空大興土木。」久之,無有對者。一日,紀文達遇一鄉人之為內閣中書舍人者,談次,中書述上聯。文達曰:「是不難,第恐累取耳。」中書詰之。文達曰:「北人南相,中書君什麼東西?」

進士皆牡丹亭腳色[編輯]

乾隆庚辰一科進士泰半英年,京師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腳色。如狀元畢秋帆為花神,榜眼諸重光為陳最良,探花王夢樓為冥判,侍郎童梧岡為柳夢梅,編修宋小嚴為杜麗孃,尚書曹竹墟為春香。諸同年每呼宋為小姐,曹為春香,宋、曹竟應聲以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謝中丞啟昆為石道姑,漢陽蕭侍御芝為農夫,見謝、蕭者,無不失笑。

是太公的令兄[編輯]

滿人法某以滑稽聞,尤長於文事。督學某省時,某考生有書「員」為「貟」者,法斥之,某不服。法援筆批其後云:「私和句勾,吉去呂臺,汝若再辨,革去秀才。」某乃心折。有某童生,年且七旬,法憫其老,恩給秀才,戲作《寶塔歌》曰:「翁,古童,時運通,白髮蓬鬆,是太公的令兄。」

說起窮來不算窮[編輯]

吳山尊學士鼐初官太平訓導,一日,宴於郡齋,即席口占二律云:「諸公莫說教官窮,說起窮來分外窮。兩個對頭稱正副,一年餬口仗生童。可憐歲考猶難免,縱有優差也不豐。不信但看鹽典例,三錢倒有二錢銅。」「諸公莫說教官窮,說起窮來不算窮。中轎居然安七尺,上臺也只打三躬。老夫子叫人人是,外翰林稱個個同。日上三竿猶未起,勝他多少磕頭蟲。」其他有自撰楹聯,或嘲或諷者,如李時庵大堂聯云:「掃雪呼僮,莫認今朝點卯;轟雷請客,都知昨日逢丁。」傅芝堂聯云:「百無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屠筱園聯云:「教無可教偏稱教,官不成官卻是官。」陸定圃聯云:「近聖人居大門徑,享閑官福小神仙。」沈秋河聯云:「讀書人惟這重衙門,可以無妨出入;做官的當此種職分,也要有些作為。」

多年不得詩書力[編輯]

仁和厲樊榭孝廉鶚,詩集甫刊行,海內即有繙本。有刻書於楚中而以印本寄之者,刻書者與厲不相識,於姓旁誤增「力」字作「勵」。厲賦詩寄之云:「展卷風前睡眼醒,何人不辨六書形。蕭生有系知非酇,溫尉如存笑帶令。旅食欲添雙髩白,鄉書祇說兩峰青。多年不得詩書力,早晚煙波買釣舲。」

敝姓曾連顧孟平[編輯]

嘉善黃霽青大令名安濤,咸、同間詞人也。同年生某投札致候,誤書「黃」為「王」,乃答以詩曰:「江夏瑯琊未結盟,廿頭三畫最分明。他家自接周吳鄭,敝姓曾連顧孟平。須向九秋尋鞠有,莫從四月問瓜生。右軍若把涪翁換,孤負籠鵝道士情。」

割耳剝皮[編輯]

有周某館於氏,周呼陳為東翁,俗尚然也。陳不解,以為己姓明明為陳,何呼我以東?思有以報之。一日,忽稱周曰吉先生。周曰:「我姓是周,非吉也。」陳乃曰:「我姓是陳,非東也。汝既割余之耳為東,吾不得不剝汝之皮為吉。」

馬盧兩生相並[編輯]

有知府馬姓、知縣盧姓二人會銜出示,幅小而字多,兩姓相並,府先縣後,距離絕近。一鄉人閱示者,卒然曰:「驢字何反寫也?」旁觀者莞爾而笑曰:「他日者,吾邑侯不次超遷,官階在太守上,則驢字當改正矣。」

字義之好者皆從羊[編輯]

某太史一生不講《說文》,一日宴會,進羊肉,客有不食者,太史曰:「此品最美,何不食耶?試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鮮』字、『善』字、『羹』字皆從羊,即吉祥字亦從羊。凡字義之好者皆從羊,非言其美乎!」

大花面[編輯]

涇縣包慎伯大令世臣嘗於上大府稟中用「小柴胡湯」四字,以是罣彈章。晚年談鋒更厲,滔滔不竭,或以拄杖指天畫地,人稱為包大花面。好事者撰聯戲之云:「說話渾如大花面,罷官祇為小柴胡。」

拜佛佛無知[編輯]

某太史一生不信佛,然愛寺院風景,輒往游玩。僧人請其拜佛,輒不應,乃自書五信偈於扇頭云:「逢僧必作禮,見佛我不拜。拜佛佛無知,禮僧僧見在。」

教演女兒兵[編輯]

和珅好詼諧,所言多市井語。一日,乾清宮演禮,王大臣咸集,中有薰香傅粉之少年,珅笑曰:「今日正如孫武子教演女兒兵矣。」

而今跳出圈圈外[編輯]

山陰童二樹以畫梅著稱於世,嘗題云:「左圈右圈圈不了,不知圈了有多少。而今跳出圈圈外,恐被圈圈圈到老。」童嘗應道試,方入場,隸搜其身,恐有懷挾也。即拂袖歸,曰:「朝廷竟以盜賊待士子乎?」自是遂絕意進取,此即所謂跳出圈圈外也。

此亦妄人也已矣[編輯]

松江張星為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嘗以夏日浴於泮池,門斗禁之,弗聽也。後聞於正副兩廣文,出而呵責,張以污泥藻覆面,赤身立水中,兩手擊水以拒之。廣文怒,命門斗拘之尊經閣,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句命題。張援筆立就,其後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諭者也。」對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訓導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兩廣文愈怒,欲斥革之,愛其才,釋焉。

認祖宗[編輯]

嘉慶初,常熟蔣因培官山東知縣,以好詼諧觸大吏怒,落職。時相國蔣攸銛總制兩粵,雅重其才,亟招之入幕,為記室。一日,蔣談及蔣氏宗派,意在與因培聯譜也。因培避席對曰:「蓬蓽安敢妄附華冑?中堂乃《水滸傳》中蔣門神之苗裔,若因培者,不過《金瓶梅》人蔣竹山之一嗣孫而已。」

舍節鉞而為令[編輯]

阮文達督粵時,有屬吏欲求刻縣,託某道地,文達曰:「官可自擇乎?則吾舍節鉞而為陽朔令矣。」某問故。文達曰:「陽朔、荔浦山水奇秀,甲於寰區,吾於閱兵時經過,今猶夢寐不忘也。」

秦檜夫婦追悔[編輯]

阮文達平蔡牽,得兵器,悉以鎔鑄秦檜夫婦鐵像,跪於岳忠武廟前。好事者戲譔一聯,製兩小牌題之,作夫婦二人追悔口吻,其一擊秦檜頸上曰:「咳,僕本喪心,有賢妻何至若是!」其一繫王氏頸上曰:「啐,婦雖長舌,非老賊不到今朝。」文達謁廟時見之,不覺失笑。

帝德皇恩[編輯]

京師人家,例揭春聯於門,其最普通者,為「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二句。此蓋市肆寫以求售,主人不善屬文;輒購以張之者也。除夕巡行里巷,所見者大率如此。謔者則謂官僚受恩雖亦深重,終不若移揭於皇后宮門之形容入妙耳。

作無品官[編輯]

文官流品,自正一品至從九品,凡十有八,最下者為未入流,言其不入流品也。典史亦未入流之一,某典史嘗題聯於廳事云:「作無品官,行有品事;讀百家書,成一家言。」

馬上得之馬上失之[編輯]

上海趙謙士侍郎由監生起家,在懋勤殿行走,官至戶部侍郎,仁宗巡幸熱河,輒隨駕較射,得孔雀翎。嘉慶辛未,以恭繕御製詩,誤書「駐」字為「注」字,業已刻石進呈矣,大懼,亟入奏,自行檢舉。上以其素醇謹,不加罪,僅拔去花翎。都人有謔之者曰:「趙之翎,可謂馬上得之,馬上失之矣。」

云云[編輯]

乾、嘉間,鉅鹿某令稟覆直督一事,稿案送稿時,內載奉憲諭之下,凡照例之處,只寫「云云」二字,候謄寫時補入,此向例如此。乃抄胥竟忘謄寫,遂只作「督憲云云」。方制軍觀承批之曰:「吏云云,幕云,官亦云云,速將該承辦書辦提解來轅,仰候本部堂當堂云云。」

師也過商也不及[編輯]

全椒金棕亭博士兆燕廣交游,當教授揚州時,四方往來知名之士無不接見,文酒流連,殆無虛日。且肴饌至豐,或有誚其過侈類於鹺商不似廣文苜蓿者。桐城吳太守逢聖時為興化教諭,則笑而言曰:「師也過,商也不及。」

嘲校對實錄大考之詩[編輯]

嘉慶間,修《高宗實錄》,龍子嘉駕部汝言、顧渚茶中翰英暨某均充校對官,每稿本成,必敬謹恭校,恐有錯誤。然進呈御覽之本,訛脫甚多,且高宗廟號之「純」字亦誤書。仁宗震怒,將以大不敬論。諸校對下刑部,總裁英、陳兩侍郎俱革職待罪,龍等三員發新疆效力。未幾,而姚伯昂總憲元之以開坊翰林大攷三等降編修,朱詠齋尚書開列名次,本不在先而忽擢春坊。有好事合而成詩曰:「這回提調太荒唐,斷送英陳兩侍郎。出口可憐三校對,碰頭空惱八親王。〈【某王曾為乞恩,故邀寬典。】〉一封緘奏推卿相,五月還官笑伯昂。開列儘先都是夢,詠齋今日竟春坊。」

江寧貢院演戲[編輯]

青浦諸聯與其友莊如璋諸人赴金陵,應秋試。舟過蘇州之滸關,鄉人疑為梨園子弟,大聲問曰:「君輩至何處演戲?」僕從答以將往江寧貢院中演之。莊乃大笑而言曰:「予等皆傀儡,特未知何人能演一場好戲也。」

糊塗疙瘩[編輯]

瑚和齋名圖禮,汪瑟齋名廷珍,同時為國子祭酒。瑚首課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汪首課題「德之不修」一節。監中為作一聯曰:「糊塗三樂,疙瘩四憂。」「糊塗」、「瑚圖」同音。汪項有癭,人稱為汪疙瘩也。

經學少一畫三曲[編輯]

曹雪芹所撰《紅樓夢》一書,風行久矣,士大夫有習之者,稱為「紅學」。而嘉、道兩朝,則以講求經學為風尚。朱子美嘗訕笑山,謂其穿鑿附會,曲學阿世也。獨嗜說部書,曾寓目者幾九百種,尤熟精《紅樓夢》,與朋輩閒話,輒及之。一日,有友過訪,語之曰:「君何不治經?」朱曰:「予亦攻經學,第與世人所治之經不同耳。」友大詫。朱曰:「予之經學,所少於人者,一畫三曲也。」友瞠目。朱曰:「紅學耳。」蓋經字少一,即為紅也。朱名昌鼎,華亭人。

官之做法[編輯]

京都向有「小官大做、熱官冷做、俗官雅做、閒官忙做、男官女做」之謠,蓋嘉、道間事也。德州盧南石蔭溥為儀曹郎,而氣宇軒昂,議論宏暢,雜之各長貳中,無以以辨,故曰大做。龔闇齋麗正值樞垣,不以奔競趨走為事,故曰冷做。楊蓉裳芳燦由縣捐入戶部,而與名流唱和無日,故曰雅做。周采川儀曹錫章專以應酬為事,終日奔走不暇,故曰忙做。蔡浣霞鑾揚好作豔體詩,時復顧影自憐,故曰女做。

作兒子部民[編輯]

歸安張蘭渚侍郎師誠撫閩時,兼攝閩浙總督事。其封翁在家,親故往賀,翁曰:「我不意作兒子部民,君何賀耶?」

嘲軍機章京[編輯]

有作八股二比,狀軍機章京者,頗切合,蓋嘉、道時此中人作也。其文云:「辰初入如意之門,流水橋邊,換去衣包於廚子。解渴則清茶一椀,消閒則畫燭三條。兩班公鵠立樞堂,猶得於八荒無事時,捧銀毫而共商起章。未正發歸心之箭,斜陽窗外,頻催抄摺於先生。封皮則兩邊齊飛,垂手則雙行並寫,八章京蟻旋值屋,相與循四日該班之例,交金牌而齊約看花。」

文劉互謔[編輯]

文二與劉三少相狎。一日,相將出游,見藥肆懸大龜殼,以硃書「劉」碼於殼面,蓋價銀九角二分也。文見之,笑曰:「此殼姓劉,〈【俗書劉為劉。】〉君之族也。」劉亦笑曰:「彼明書文二,蓋君名耳,與我何涉。」

蔡大龜也[編輯]

震澤倪師夢幼而穎悟異常,七歲時,與蔡某同塾讀書。蔡亦聰慧,舉《四書》註「倪,小兒也。」句以戲之。倪應聲曰:「蔡,大龜也。」

文仲居[編輯]

潘某與蔡某友善,而相狎也。每聚首,諧謔間作。一日,蔡欲懸額於齋,潘為題「文仲居」三字。蔡知其以大龜為嘲也,乃引用潘金蓮事,撰聯以報之曰:「紫石街前世澤,翠屏山下家聲。」

品愈趨而愈下[編輯]

鎮平黃香鐵釗,道光時舉人,大挑一等,得知縣。初到省,謁總督,例須跪拜,釗獨長揖。總督心嗛之,遂被劾,改教職。官某邑教諭數年,正己率人,士習丕變。後遷翰林待詔,官雖升而品則降矣。尋謝病歸,著有《讀白華草堂》初二三各集。或贈以聯云:「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趨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積以日多。」釗愛其語有風趣,笑而受之,即以懸諸廳事。蓋知縣七品,教諭八品,待詔九品也。

非為全廢之物[編輯]

道光朝,湯溪訓導諸暨壽春亭,名于敏,和藹可親,喜詼諧,年九十二,聽不衰,同僚中坐無車公不樂也。府試監場,例留教官二人司稽察,然必選年力強壯者。咸豐紀元,太守和齡忽以命壽,壽大喜,揖謝曰:「公知我尚屬有用之材,非為全廢之物。」於是端坐堂上者竟日,不稍跛倚。

厄於陳蔡飽欲死[編輯]

壽春亭年老而健飲啖,以送考至金華。一日,遇同僚公宴,海寧陳子莊與蕭山蔡二風強之飲酒食肉,進一巨觥,則有以肉一大臠。壽盡三十餘觥,起而香曰:「昔孔子厄於陳蔡,飢欲死。今我厄於陳蔡,飽欲死。古今人真不相及也。」

有鰥在下[編輯]

仁和龔定庵寓京師仁錢會館魁屋閣下。一日,書一聯於柱曰:「告北斗星君,有鰥在下;奉西方佛教,非法出精。」

夫人可望得差[編輯]

內閣中書之起家甲科者,例得考差,有典秋試主文衡之望。龔定庵既補中書,某科,亦考差,而拙於楷,不中程式。或言徐伯曰:「定庵嶔崎自喜,如得差,出其門下者,必多異人。」星伯曰:「定庵不能作小楷,斷不能得。其夫人若與考,則可望矣。」蓋定庵之夫人夙有書名,著稱於日下也。

隻履如飛鳧[編輯]

錢塘陳曼生司馬鴻壽嘗與馮放山同舟赴粵,偶登舵樓,馮忽失一履。陳贈以詩云:「舵樓看月上,隻履如飛鳧。從者廋非也,徒人誅可乎。我家赤腳婢,只配黃頭奴。若但跣一足,決踵還勝無。」

塞心孝廉載重[編輯]

侯官沈文肅公葆楨喜諧謔,以會試赴京師,時海舶猶未通,自閩北行,必踰仙霞嶺而道浙江。沿途有關,過者,有貨物必納稅,惟應試公車,雖船戶輦載,例須寬假。一日,沈舟過竹崎關,關吏以旗招之,船戶應聲而答曰:「孝廉船。」關吏既放行,復揶揄曰:「果為孝廉船,何載重乃爾?」沈顧同行者笑曰:「我輩皆塞心孝廉,無怪載重。」閩諺詆文墨不通曰塞心,蓋喻其茅塞也。

昨夕眼淚為多事[編輯]

沈文肅嘗與友乘衢、嚴之江山船,船有妓,沈亦偶與調笑,同行者群病為佻達。迨過桐廬,則同舟諸人亦皆牽率為歡,莫能自禁,而沈獨岸然不動。及抵錢塘,客與妓咸戀戀,或有涕泣相向者。次日,余舟登陸,以付資,妓與客計較不已,至出口相詬罵。沈悄然曰:「吾之所以不動者,蓋早知必有此。故既有今日之詬罵,則昨夕之眼淚為多事矣。」

溫儒林外史[編輯]

張文虎字嘯山,南匯人,好詼諧。晚年居錢氏復園,為其校勘書籍。丹鉛餘暇,輒步行出園,至西門外茶寮小憩。茶寮無雅座,流品混淆,或語之曰:「此間煩囂乃爾,君何耐之?」則曰:「吾嘗閱全椒吳敬辛所撰《儒林外史》,其書於人情世故描寫盡致,此間形形色色,悉能肖之。吾至此,不啻重溫此書一過也。」言畢大笑。

冊貢老壽星[編輯]

松江郭友松放蕩不羈,以狂名著。郭之妻父,貢生也。六十壽辰,郭畫一壽星,旁立二僮子,一手執冊籍,一手執貢卷。人問其命意,則曰:「冊貢老壽星也。」與吳諺之「撒空老壽星」同音,猶云空諸所有耳。

九轉雙全[編輯]

季仙九探花覆試、殿試、朝考皆第三,杭人聞之,即以為聯。聯曰:「覆試第三,殿試第三,朝考第三,三三見九,季仙九九轉成丹。」時有杭人許子雙名玨者在座。許方營錢肆,即有人指之而言曰:「此何難。盍對以『元寶幾兩,紋銀幾兩,圓絲幾兩,兩兩成雙,許子雙雙全如意』。顧不佳歟?」

高心夔對矮腳虎[編輯]

高碧湄名心夔,捷南宮後,改官知縣。令吳縣時,適童試。高出,坐大堂,點名給卷,諸童繞之三匝。有在人叢中效禮房聲口唱曰:「高心夔。」一童曰:「何不對《水滸傳》之『矮腳虎』。」碧湄聞而大贊曰:「好極好極。」眾鬨然鼓掌。

謂吾為龍[編輯]

恭忠親王嘗與寶文靖公鋆戲,以兩手合作橢圓形,示文靖曰:「外間都云君是此物。」意蓋謂龜也。市俗相誚以龜,輒合手作橢圓形。時王服團龍褂,而兩手作形,適當胸際團龍。文靖佯為不省,笑指團龍而應之曰:「謂吾為此耶,不敢不敢。」

龍生九子之一[編輯]

寶文靖嘗偕恭王游太廟,見負碑之肩屭,雕琢精工,王戲之曰:「君試觀之,是何寶貝?」寶知其意,徑對曰:「此是龍生九子之一。」王大慚而罷。

二沈縮頭不出[編輯]

陳姓兄弟與沈姓兄弟相友善。一日,二陳出行遇雨,過沈所居巷,亟叩門,欲趨入以避雨也。而二沈適皆有要事,未出見。二陳久坐書齋,雨止,歸。他日遇於友人許,因作句嘲之曰:「大雨沉沉,二沈縮頭不出。」沈報之曰:「狂風陣陣,兩陳拔腳難開。」

絕無良心科[編輯]

曾文正性嚴正而好諧謔,嘗於退食之暇,與幕僚閒話,談及才難,因太息久之。乃曰:「遺大投艱,固非常人所能,然亦未可概期之賢也。當於德行、文學、言語、政事四科之外,別設一科,曰『絕無良心科』。」善化何應祺時亦侍坐,遂起而言曰:「明公果設此科,其以晚生為弁冕否耶?」文正大笑。

鴛鴦無獨宿之時[編輯]

郭意城為湘中名儒,中興諸老咸與交好,爭欲羅致幕下。郭戀愛其婦,不能遠離,力辭不就。曾文正嘗寄書謔之,中有云:「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縛,請屈尊暫臨,奉商一切,並偕仙眷同行,當飭人掃榻以俟。」迨郭至,曾乃命其遄返,書財曰:「燕雁有代飛之候,鴛鴦無獨宿之時,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得書,一笑置之。

自稱曰不以言[編輯]

張文襄公之洞發解後,大宴賓客,自撰一聯,懸之中庭。其聯云:「上巳之前,猶是夫人自稱曰;中秋而後,居然君子不以言。」蓋縮腳語也。妙在不出《四書》,其構思之巧,真有令人不可及者。

小童[編輯]

「夫人自稱曰小童」題時文二股云:「凡物莫不有大小之分,吾大也乎哉?吾小也。吾今雖大,吾昔則小也。凡人莫不有童女之別,吾童也乎哉?吾女也。吾前雖女,吾後則童也。」

無情對[編輯]

張文襄早歲登第,名滿都門,詩酒讌會無虛日。一日,在陶然亭會飲,張創為無情對,對語甚夥,工力悉敵。如「樹已半枯休縱斧」,張對以「果然一點不相干」,李蓴客侍御慈銘對以「蕭何三策定安劉」。又如「欲解牢愁惟縱酒」,張對以「興觀羣怨不如詩」。此聯尤工,因「解」與「觀」皆為卦名,「愁」與「怨」皆從心部,最妙者則「牢」之下半為「牛」,而「羣」字之下半為「羊」,更覺想入非非。最後,張以「陶然亭」三字命作無情對,李芍農侍郎文田曰:「若要無情,非閣下之姓名莫屬矣。」眾大笑,蓋「張之洞」也。

出將入相[編輯]

咸豐間,粵寇擾楚南,長沙既閉城,設桔橰及長梯於城東北,以上下行人。時賽尚阿由桂遁之湘,欲遵此以入,諸將卒出戰者,則縋以出。羅繞典好詼諧,乃曰:「此出將入相之門也。」

釐局大財神[編輯]

胡文忠公當駐軍黃州時,一日,念及餉事,取白紙,草書數行,付之印刷,加關防,付驛馳遞。文曰:「開口便要錢,未免討人厭。官軍急收城,處處只說戰。性命換口糧,豈能一日騙。眼前又中秋,給賞更難欠。惟祈各路釐局大財神,各辦釐金三萬串。」此紙驛遞不十日,錢船遂絡繹而至。

者回新婦禮難成[編輯]

學使按臨各郡,例有考試教官之舉,然皆攜卷以歸,非扃試也。咸豐癸丑,萬藕舲尚書青藜視學浙江,忽改為扃試,於是年老荒疏者皆大懼,乃預訂同僚之年少未荒者某代作,某作書,以期完卷。萬亦頗慮其曳白也,乃合優生與教官為一場。又下令曰:「若老師目昏手顫,不能端楷,可交優生代謄。」於是大半託優生捉刀矣。試至金華,九學教官正副十八人。試之日,人給方桌一,列坐堂上,優生則散坐廠中。文成,交卷,教官尚得例宴,飽餐而散。秀水陳星垞廣文皋言文素敏捷,一揮而就,又作七律一章以呈同僚。萬微聞之,亦一笑而已。其詩曰:「接談散卷久通行,誰料今番忽變更。高踞考棚方桌子,俯求優行老門生。牢寵一日神都倦,安枕三年夢再驚。共說阿婆都做慣,者回新婦禮難成。」

鄉試落卷批條[編輯]

科場定例,凡硃卷之進內簾者,不中房考官程式,概不呈廌。卷批往往預為擬就,恆以籠統兩三字如「欠妥」,「欠穩」之類了之。有一士子領落卷,批為「欠利」二字,於是題詩云:「已去本洋三十圓,利錢還要欠三年。」又一卷批「粗」字,又題云:「自憐拙作同嫪坶,一入卿房便覺粗。」又有一卷批條竟貼「豬肉一斤,雞蛋三十枚」等字。蓋此等批,房考并不自貼,但命僕人隨手黏之,誤以向供給所採辦物品之條混入批條也。

腹中滿貯馬絆筋[編輯]

左文襄公體胖腹大,嘗於飯後茶餘,自捧其腹大笑曰:「將軍不負腹,腹亦不負將軍。」一日,薄暮,篢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貯何物乎?」或曰:「滿腹文章。」或曰:「滿腹經綸。」或曰:「腹中有十萬甲兵。」或曰:「腹中包羅萬象。」文襄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聲曰:「大帥腹中無他物,皆矢耳。」文襄有喜色,曰:「斯言近之矣。」言未已,又有一小校曰:「將軍之腹,滿貯馬絆筋耳。」文襄乃拍案大贊曰:「是,是。」因拔擢之。蓋馬絆筋,草名,湘人呼牛所食之草為馬絆筋。文襄素以牛為能任重致遠,嘗以己為牽牛星轉世。曾於後園鑿池其中,而左右各列石人一,肖織女與牛郎狀,并立石牛於旁,隱寓自負之意。及聞小校言,適與其夙志符合,故大賞之也。

其貌可知[編輯]

長沙老儒丁果臣崖岸高峻,而好觀友人姬妾,有新納寵者,必多方嬲之。咸豐朝,湘潭王壬秋太史闓運買妾於南寧,旋攜之歸,丁往賀,王呼妾出,拜於堂。有頃,欲強丁入繡闥,丁固卻之。他日,或詢王以妾貌何若,王曰:「丁果臣且不欲再見,則其貌可知矣。」

君子不哭[編輯]

穆宗就傅時,好嬉戲,傅諫不聽,繼之以哭。乃取《論語》中「君子不器」句,以手指掩下二口字使傅讀之,則「君子不哭」也。傅亦為之胡盧。

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編輯]

代州馮魯川廉訪志沂豪於飲,善詼諧。備兵廬鳳時,隨皖撫喬勤愨公鶴年駐壽州,主持捐輸營務之報銷,羨餘歸公,不稍侵蝕。或曰:「公清矣,何不為後任地乎?」馮曰:「吾何人?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也。」

能不竊酒足矣[編輯]

楊見山太守峴與馮魯川友善,嘗薦陳少塘於馮,司會計,於馮之私財侵漁無算。或告馮請斥之,馮曰:「吾私財何足論,彼掌吾酒,能不竊酒,足矣。」

留陰功與誰[編輯]

馮魯川權皖臬,冤獄多所平反。有頌其積陰功以貽子孫者,輒笑曰:「吾無子,留陰功與誰?或天不靳吾年,俾吾多飲可耳。」

極貧可賀[編輯]

咸、同以降,捐例廣開,冗員需次,大率不得差委,每歲終,藩司輒籌資以給各貧員,中分極貧、次貧二種,亦必請託而得之。極貧銀較多,謀亦不易,若輩有得者,其儕輩見之輒賀云:「恭喜老兄,今年又得極貧。」

沙壅水淹[編輯]

翰林院有沙堆,刑部有白亭,地最低,雨後水深一二尺,故有「沙壅翰林院,水淹三法司」之謠。

螬食鴞聲[編輯]

咸、同間,李申甫布政湖南,時幕中有梅姓者,頗見信用。或戲為聯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鴞聲啼殺墓門花。」臺諫摭入彈章,遂坐免。李雅有文才,留心經濟,特以通脫不羈,銳身任怨,為人所搆,識者惜之。

南北東西君臣上下[編輯]

官場公牘字義多不可解,相沿既久,莫之能改。嘉應湯某游幕南陽時,戲作聯語云:「勞形於詳驗關咨移檄牒,南北東西;寓目在欽蒙奉準據為承,君臣上下。」

衙參情形[編輯]

各省之需次人員,自道府以逮佐雜,多者至數千人,每逢朔望,例有衙參,其情形大可發噱。有編為戲劇者,分十八齣,一《烏合》,二《蠅聚》,三《鵲噪》,四《鵠立》,〈【站班。】〉五《鶴警》,六《鳧趨》,七《魚貫》,八《鷺伏》,九《蛙坐》,十《猿戲》,十一《鴨聽》,十二《貓應》,十三《蟹行》,十四《鴉飛》,十五《虎威》,十六《狼餐》,十七《牛眠》,十八《蟻夢》。

先酌鄉人[編輯]

各直省府州縣缺概歸酌補。某大吏對於鄉人多所遷就,僚屬為之語曰:「酌則誰先,曰:『先酌鄉人。』」

候補無期[編輯]

某年元旦,開封文武百官詣撫署歲,中丞延見,謂曰:「此邦舊有一對聯,出句為『開封府開印大吉,封印大吉』。今為對之曰『黃泌廳黃水安瀾,泌水安瀾』。諸公以為何如?」咸謂巧合,而又吉祥,非大福澤人不能道也。一候補縣令隅坐,似有所誦,中丞曰:「足下殆亦有佳對乎?」對曰:「卑職適亦得一對,不敢言耳!」固問之,乃曰:「候補縣候缺無期,補缺無期。」

隔江猶唱後庭花[編輯]

忠州李芋僊大令有才名,工詩詞,集成句對,不煩思索,脫口而出。嘗客遊河南,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因述在都時集句贈諸伶,皆暗藏其名。翼庭曰:「吾號殊不易對。」李曰:「何難?」即舉《長恨歌》一語曰:「在天願作比翼鳥。」良久不言,客亟詢之,李以手拍其股曰:「尚有一句,『隔江猶唱後庭花』。」舉座大笑。翼庭不悅,後李行時,所贈甚薄。李告人曰:「為一聯巧對,換我三百金也。」李好哭,曾文正戲呼為李文哀公。文正卒,後二年,李罷官居滬以老。

開口嗚呼[編輯]

有鄧伯昭孝廉者,每談及世風奢靡,人心澆薄,輒皺眉唏噓不已。李芋僊呼之為「五代史」,言其開口即曰「嗚呼」也。

御挷指者發痔[編輯]

有西藏喇嘛僧某初入京師,見王公大臣之指多御挷指,不解其故,以詢譯人。譯人戲之曰:「此間婦女經期到時,則御戒指以戒房事。而京中多重優伶,好男色,其御挷指者,乃發痔時也。」

儒果何以坑之[編輯]

同治中,武英殿焚,書版燼焉。相國李文正公鴻藻入見,穆宗謂曰:「書已焚矣,儒果何以坑之?」〈【焚書坑儒本成事,而北人方言則以受窘辱為坑也。】〉李為之莞然。

和尚那得食肉[編輯]

揚州僧蓮溪善畫,雖披剃為僧,而飲酒食肉如故。時兩淮都轉為定遠方子貞,與相善,蓮溪入見,每留飲。一日,於眾人宴集時,戲謂蓮溪曰:「汝既為和尚,何得更食肉?」蓮溪故莊其容以對曰:「敢問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誰當食肉者?」方為之莞爾。

雙手托住軍機大臣[編輯]

同治庚午科,濟寧尚書孫文恪公毓汶典試四川,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馳驛,會秦、蜀間寇氛未靖,改道溯荊湖西上,由宜昌遵陸赴萬縣。山路絕險巇,有地名火風箭嶺,尤斗峻無倫,文恪肩輿,竟於是傾跌,輿後二夫亦墜崖致斃。幸輿前有縴夫十六名,併力撐持,賴以不墜,輿前二夫亦幸免。其後,侍郎嘗語人,當時情形奇險,幸山神有靈,雙手托住軍機大臣,僅乃無恙。是夕,駐節荒村,庖人無以為饌,於山家得一雞,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後,非雞粥不飽也。

白身督撫[編輯]

劉武慎公長佑官至雲貴總督,連章乞休,不允。最後請入覲,乃奉諭旨。及至都,兩宮慰勞殷勤,時以雲南報銷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數月,堅乞歸,中途忽奉降二級另候簡用之命。蓋武慎在官不名一錢,於內廷絕無餽贈,不悅者多。當時疆臣多承恩眷,如賞宮保銜、穿黃馬褂、紫禁城騎馬之類,不一而足,武慎皆無之。在雲貴,已六旬矣,亦未蒙賜壽。嘗戲言己為白身督撫。及薨,遺疏上,始開復任內一切處分,賜祭葬,予諡。

武慎在官,歲惟封印入宿於內,平時寢食,不離簽押房。每五日一入內,與夫人談家事,少頃即出。

天而既厭周德矣[編輯]

吳縣周伯蓀太史蘭,同治中,嘗督學陝甘。既歸,則囊有餘蓄,乃傾資與伶人狎。有張天元者,與周尤暱,因從之習詩字,過從無虛日,周戲呼之曰「天兒」。後因事有違言,蹤跡漸疏,而奉新許仙屏河帥振褘亦方自陝甘學差歸京,天元遂棄周而事許。一日,有人戲問周曰:「比亦見天兒否?」周太息曰:「天而〈【兒而同音。】〉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

四大金剛八小鬼[編輯]

光緒初,臺諫以敢言名於時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剛、八小鬼之稱。四金剛之一曰何金壽。八小鬼之二曰程儀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後守揚州,何以正直稱,程以清厲著,宜以嚴峻名。

自擬駱駝[編輯]

光緒初,恭鏜赴陝西西安將軍任,以孝欽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謁之甘肅。左設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聖祖、高宗戡定絕域,所用將帥,皆駱駝耳!」意蓋諛左也。時材官數十輩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輩亦駱駝,稍負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駱駝,然差勝若輩者,能負重而不竭蹶耳。」恭結舌不能答。

三人為犇[編輯]

丁雨生中丞日昌嘗撫吳,幕中有客能鼓琴,嘗招俞曲園、潘玉泉、吳介山三人同聽之。田園不解音律,問潘,吳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園笑曰:「然則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與粲然。蓋俗有「對牛彈琴牛不入耳」之諺也。

三個牛頭人[編輯]

彭而述家居,幼時,有父執朱青雷往詣其父,適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語,令屬對之,語曰:「彭老者一身土氣。」蓋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應聲曰:「朱先生三個牛頭。」蓋言「朱先生」三字皆為牛頭也。

老斗高陞[編輯]

京伶扶雲,瑞安黃潄蘭通政體芳頗賞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黃而言曰:「扶雲老斗。」蓋京諺稱狎伶者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稱,故目其客為老斗,即門斗之意也。黃應之曰:「指日高陞。」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陞。」

丈人腰斬老中堂[編輯]

內閣中書有名吳鋆者,以堂官寶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為均金。後其婿某得內閣中書,有人撰聯云:「女婿頭銜新內閣,丈人腰斬老中堂。」

邱墓之間[編輯]

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書室中,四壁皆庋漢、唐諸碑,入其中者,陰森欲絕。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與簷齊,遠望之,頗類屏風。某太史嘗過其居,謂之曰:「不揣謭陋,願留一額。」端喜,拱手請教,太史曰:「可題為『邱墓之間』。」

青春作伴好還鄉[編輯]

光緒中葉,山東有尹瑯若編修琳基者,官詞館久,不開坊,悒悒弗自得,乃縱酒自遣,醉輒謾罵座客,以是與其鄉人鄭侍御溥元齟齬。鄭遽摭尹陰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鄭。旨下,尹、鄭皆休致。是日,樞臣述旨既退,寶文靖公鋆語同列曰:「『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兩句,可移贈尹、鄭兩君矣。」

擔驚勞神[編輯]

南安令謝芷慶明府賡雲以事貽書其友,後附數語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視,手不停揮,口不停說,猶覺牘纍纍。簿書鞅掌之餘,戲擬得『年少才疏、力輕負重、賠錢嘔氣、擔驚勞神』十六字,自謂可以概括現狀也。」

銃手[編輯]

志銳字伯愚,瑾妃之兄,萍鄉文蕓閣學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銳字形似銃,嘗以銃手呼之。

堂堂乎張也[編輯]

衡陽女士何承徽,部郎張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績學工詩。結褵之夕,煙視媚行,自是新人常態。通典調之曰:「悵悵其何之?」承徽應聲曰:「堂堂乎張也。」

張氏二表八表[編輯]

俗謂時計曰錶,錶與表同音。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枋國時,其入直也,嘗佩時計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為?」文達曰:「吾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謂文襄公之洞也,於文達為昆弟行。文襄久持疆符,聲績昭著,光緒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晉撫移督兩粵,到任謝恩摺,有「身繫一隅,敢忘八表經營」等語,故文達節取「八表」二字以為言也。

宰相合肥司農常熟[編輯]

翁叔平相國同龢長戶部時,某年,適田穀不登,而李文忠公鴻章方以直督遙領文華殿大學士,為節相。有人撰聯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蓋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當頭有棒反面無情[編輯]

婺源江峰青曾令嘉善,判牘多諧語。時有李氏婦者,設煙館,初私識一僧,已又有所歡。僧忿而毆婦,婦乃揪之至縣,訟之。江援筆立判云:「婦女開煙館,其人可知;和尚過房親,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賣風流;那堪佛印重來,更逢露頂。兩雄不並立,何分舊好新歡;一語未投機,遂至摩拳擦掌。金剛已相為努目,菩薩又不肯低眉。孫悟空仗佛救而潛身,豬八戒被魔纏而入笠。津迷醋海,興波即在須臾;水溢藍橋,孟浪而投冰案。既廉恥之盡喪,實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訪拿,到案者先行懲辦。佛法當頭有棒,合予笞臀;婦人反面無情,理應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幾許蒲團?方盤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該氏著當堂具結,永熄煙燈;該僧本鑽穴餘生,裝成寶相。編茲穢史,污我彩毫;凡爾沙彌,毋為和障。此判。」

便宜若輩[編輯]

翁叔平以天閹故,無姬侍,年五十餘,尚無子。一日,同僚某造見曰:「公爵位名譽,無與倫比,所憾膝下尚虛,何不納妾為宗祧計乎?」其時旁侍僕從甚眾,翁微哂,以手指僕輩曰:「我若娶妾,則便宜若輩矣。」相與大笑。

追你這忘八旦[編輯]

京伶劉鴻聲好詼諧,為淨角時,嘗與某邸串演《鎖五龍》。邸飾單雄信,敗走時,劉飾尉遲敬德,追之曰:「追你這忘八旦。」邸大怒,即以鞭痛擊其足,折脛,後遂步履不良。

潘文勤批語之奇[編輯]

某科會試,潘文勤公祖蔭充總裁。有一卷,薦而未售,評曰「欠沙石」。及輾轉託人致問,文勤曰:「其文日光玉潔,因恐風譽寸晷,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或係代槍所致,故抑之。」又一卷批一「矮」字,眾皆愕視,文勤曉之曰:「矮者,謂其不高耳。」

人不如龜[編輯]

洪文卿學士鈞客死京師,或告潘文勤公祖蔭,談次,及其愛妾賽金花之逃也,太息久之。文勤笑曰:「君何不達乃爾?人之死也,無所聞,無所見,身後之榮辱,有何可言!此所以有死烏龜之諺也。且古人多以龜字命名,龜為四靈之一,龍猶列於其下。若麟,若鳳,若龍,世人頌美之辭,輒以取譬,何獨於龜而遺之?今吾方新搆一齋,當顏以『龜廠』二字,並將為之說焉。」

未幾,齋成,宴客,出釋龜文傳觀,自署「龜廠老人」。酒半,復令以「龜」字行令,笑而言曰:「龜廠者,龜居之,龜出入之,非我族類,屏之遠之,今之出入者為誰乎?且龜壽可千歲,人生僅百年,即此以言,亦可知人之不如龜也。」

四靈除爾鳳龍麟[編輯]

京曹官公餘宴集,輒於韓家潭伶家。有朵雲者,寓齋尤精雅。一日,閩人置酒召客,酒闌,或為句曰:「三鳥害人鴉雀鴇。」鴉,謂鴉片煙。雀,謂麻雀牌。鴇,則指妓院之鴇也。沈吟久之,方苦無可屬對,王可莊太守即指案上綠毛龜而言曰:「四靈除爾鳳龍麟。」蓋麟、鳳、龜、龍為四靈也。

戌安卯鑒[編輯]

尺牘中有全用干支字者。或曾戲擬一通,其最妙者曰:「敬請戌安,伏維卯鑒。」戌在干支中屬狗,卯在干支中屬兔也。

二公一元大武[編輯]

楊廣文烈臣,性豪爽,善詼諧,官鍾祥,某爵帥召飲,座中有將軍二,廣文三。楊曰:「今日勝會難再,有絕好對聯一副,為公等壽,可乎?」眾咸稱善。楊曰:「四座八品廣文。」言至此,不肯畢其詞,眾促之曰:「請言其下聯。」楊指上座曰:「二公一元大武。」上座兩將軍,起立拱手,連稱不敢不敢。

放榜詩[編輯]

光緒乙未,科舉已廢,有人作《懷春闈放榜》詩,頗滑稽,詩曰:「乾鵲朝啼樂不支,賃傭門廡立多時。者番風鶴多疑警,似學元龍有臥癡。停箸忽教低躡足,耐吟故解笑拈髭。個中情事今知否?局外參研絕妙詞。曈曈曉日逐春街,帖子泥金望眼賒。塞馬不辭翁失策,游龍直走客看花。低徊玉漏商量晚,問訊瓊樓輾轉差。翩若驚鴻歸去也,禮曹端整放官衙。飛出名條第一人,開筵驚喜踏紅塵。車從閣道馳初遠,鑼促都門聽不真。九曲珠穿猜蟻似,千金布諾笑鶯嗔。城南並馬歸來晚,曲苑箏琵有季倫。廣場葦箔識神仙,彈指初三月已圓。半晌牙牌推造命,數繙齒錄認同年。丁寧僮儘留舂飯,子細文章索謎錢。未免素心甘角逐,不平鳴處暫隨緣。」

邇安遠至[編輯]

某令官粵東時,勘案博羅,館於縣廨之四榕堂,四隅各有古榕一,枝葉蔥鬱。邑侯陸某蓄異鳥數十,籠架列兩廊,綷羽錦章,嬌音嗁囀,如發竹絲,更疊唱和。露朝花午,陸自出,分俵食料,群鳥拍翅爭鳴以歡迎之。一日,有一鶴翹立樹顛,驚颺吹墮階前,陸飼之,亦馴馴就哺。數日後,翮健,軒舉而去,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時來集止,甚戀戀也。某因戲謂陸曰:「使子為鳥官,不患不邇安遠至矣。」相與鼓掌久之。

八十文買頂[編輯]

江蘇巡撫恩壽字藝堂,甚風厲,司道以下,莫不受其斥辱。每接見,必先問曰:「君之頂戴自何處來?」一日,見發審局委員陳季生大令,亦以此相問,陳茫然,不能對,而汗如雨下矣。既而忽大聲曰:「卑職之頂,在玄妙觀舊貨攤中,出錢八十文所買。」恩大笑而罷。尋署某縣篆,同寅皆以笑話知縣呼之。

孔子立借據[編輯]

光緒中,山東高密縣教諭尹某,以修葺文廟,借學堂底款京錢五百千,時邑令為張某,令立借據。其據云:「立借據人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因屋漏抱愧,歲修費缺,屢向學堂告貸,經管帳紳董傅君等會議,幸蒙縣尊關說,將學堂懸擱不用之款,借出八底銅元五百千,以濟固窮,並承諸紳董讓免利息。如此周急,實深銘感,斷不敢久假不歸,貽羞廟貌。恐後無憑,立字存據。廟祝尹押,代字張押,見證傅押。」

中庸其至矣乎[編輯]

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談雅謔。一日,讌客於京師陶然亭,其所延塾師直隸李某與焉。俄添酒,語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讀若「豈止一壺」,李瞿然避席曰:「侮聖人之言。」言之色甚莊,四座愕眙久之,盛無如何也。

講古勿蹈翁氏覆轍[編輯]

端忠愍公方嘗嘲王文敏公懿榮曰:「君講古,勿蹈翁氏覆轍。」王曰:「常熟身為宰輔,可以大事相責備。若我則南齋侍從,除詞翰外,無所事,正我之職任,特恐上不好古耳。」時盛伯熙在座,聞之大笑。

以老佛爺作題目[編輯]

德和園聽戲,東五間,西五間,孝欽后顧而樂之曰:「今日滿、漢一家,可不說異種矣。」群臣齊呼萬歲。奎俊念佛經曰:「大慈大悲,是普渡眾生也。」肅王好詼諧,乃曰:「老奎此話,好類時文,竟以『老佛爺』三字作為題目。將來老佛爺到西藏成佛時,四川為熟路,自必在後相從,是隨鑾,又是回任也。」

願貴人勿效常人[編輯]

光緒戊戌春,德國皇弟亨利親王來華覲見德宗。時適恭親王奕訢薨逝、貴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試及第、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常熟翁同龢適奉開缺回籍之旨。翁,咸豐丙辰狀元也。好事者為聯云:「德親王至,恭親王薨,對活鬼宜思死鬼;夏同龢來,翁同龢去,願貴人勿效常人。」夏,貴州人。翁,常熟人也。

杜煎龜鹿諸膠[編輯]

藥肆市招,例有「杜煎龜鹿諸膠」等字樣。杜煎之杜,與杜撰之杜同一解釋,言自煎諸膠,非販自他人也。濱洲杜氏有設藥肆者,開市日,循例宴賓,酒數巡,定興鹿某至,既入座,談謔間作。鹿語主人曰:「君何事不可為,而乃以膏自煎乎?」蓋以「杜煎龜鹿」謔之為「龜鹿」也。主人曰:「吾所煎者,龜鹿諸膠耳,君為此言,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

許許馮馮[編輯]

某省京官公宴許應騤、馮文蔚於湖廣會館,或撰一聯揭於戲臺之楹曰:「許應騤伐木許許,馮文蔚削屨馮馮。」

陳陳徐徐[編輯]

光緒戊戌,湖南巡撫陳寶箴及其子主事三立,學政徐仁鑄及其父侍郎仁靖,均革職。好事者為作一長聯云:「陳陳相因,徐徐云爾,不孝男罪孽深重,禍延顯考,兵部侍郎,禮部侍郎;侃侃而道,遲遲吾行,維新黨潛通消息,〈【參摺中語。】〉勾引奸邪,撫臺父子,學臺父子。」

蹙浪漾徐徐[編輯]

季某喜作游戲詩。一日,塾師命題曰「魚戲蓮葉東」得「魚」字,眾方伏案苦思,季忽拍案呼曰:「我有妙句,諸君試聽之。」眾曰:「諾。」季乃朗誦曰:「蹙浪漾徐徐。」眾為之鬨然。蓋此五字,以吳音讀之,極可笑,蓋蘇州俗語也。

強奸香濤一次[編輯]

光緒己亥冬,孝欽后立溥儁為大阿哥,將廢德宗,而外人有違言,孝欽微聞之。且東南督撫方電稱死不奉詔,遂暫緩。時粵督為李文忠公,江督為劉忠誠公,鄂督為張文襄公。此電主稿者,李也,劉、張從而署名耳。然事前固未商之於張,蓋夙知張膽怯,恐其持異議,至電發而始告之。他日,李語所親曰:「老夫此舉,不待香濤同意而即行之,實不啻強奸香濤一次也。」

人不知而不慍[編輯]

某學究年假歸,以所得束脩陳於幾,驕其妻曰:「此乃從『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來者。」妻聞言,亦從櫃中出錢若干陳於幾,與之相炫。學究見妻之所陳,較己束脩多十倍,問所從來。妻曰:「此乃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來者。」學究大怒,與其妻爭。其父在門外聞之,乃曰:「此細事,何必爭,『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卑職不敢說[編輯]

外省同通以次各員之於道府輒稱之為大人,自稱卑職,非獨現任,即彼此需次者亦然。某二尹性詼諧,與某觀察善。一日,觀察命其談可笑之事。二尹曰:「今日實無可談,惟頃見二小孩,相爭不已,繼之以毆。詢其故,則年幼者告曰:『他罵我為烏龜。』卑職實憫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觀察曰:「若輩皆小孩,豈果能作烏龜耶?君可告以『烏龜,須大人始可為之』。」二尹即應聲曰:「此乃大人自道,卑職不敢說。」

君乃有二父耶[編輯]

某以獃名,其父名穀,偶讀《魯論》至「舊穀既沒,新穀既升」句,以避父諱,遂改誦曰:「舊父既沒,新父既升。」或云:「君乃有二父耶?」

閒雲尤月[編輯]

光緒初,某寺有僧名閒雲者,自號漁父,善吹笛,與某庵尼尤月私。好事者嘗撰聯贈之,中嵌閒、雲、尤、月四字云:「此地迥非凡,閒聽一曲漁歌,留雲久住;夕陽無限好,尤愛三更人靜,待月歸來。」

老鼠哥哥[編輯]

江建霞京卿標嘗為人畫紈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數枚。題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終宵鬧我。臘燭已殘,油燈又破,忍使俺無端悶坐。剛到新年,福橘烏菱,早飽哥哥肚。只賸得幾莢花生,還有胡桃一個。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喫,恐教受餓。勸哥哥明日還來,預備乾糧,細嚼五更鼓。」

刮地皮[編輯]

李文忠公督直隸久,傲睨僚屬,有洗足見酈生之風。光緒壬辰冬,霍邱裴伯謙以翰林改官廣東知縣。過天津,上謁,甫就坐,李倨身而揚聲曰:「汝欲刮廣東地皮耶?」己亥冬,李出鎮粵,裴調南海,謁李。李曰:「汝再任首邑,政將奚先?」裴正容對曰:「先刮南海地皮。」李曰:「十年尚不忘此語耶!」裴曰:「公之命,公之戒也。」李輾然曰:「地皮須刮得盡。」皖語呼匪人為地皮,南海多匪,李首重捕匪,故作此隱語也。

排五排六排七見客[編輯]

光緒時,京師梨園丑角首推劉趕三。趕三演劇以善詼諧得孝欽后歡,謔浪笑傲,無所不至。一日,演《秦淮河》一劇,高聲呼曰:「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來見客呀。」蓋指惇王、恭王、醇王也。都中妓院,其妓以次行而無名字,故趕三以是相謔,宮人莫不掩口胡盧,即孝欽亦樂聞之。惇王聞之怒,立叱侍者擒下,杖四十。

剝黃馬褂拔三眼花翎[編輯]

劉趕三赴湖廣會館堂會,所演為《探親相罵》。趕三每演是劇,輒乘其所豢黑衛,以博歡笑。是日登場,又牽衛而出,以鞭指之曰:「爾勿動,否則即剝爾之黃馬褂,拔爾之三眼花翎。」一堂為之鬨然,蓋指李文忠也。李方督兩廣,其時李之長子伯行兄弟俱在座,聞之,怒不可遏,因屬家丁數十人,伺於湖廣館門首。須臾,趕三演畢出,及門,李之家人蜂擁而上,拳足交加,幾斃,眾和解之,始釋。其徒舁之歸,比至家,已不省人事,一夕而死。

錫茶壺[編輯]

張文襄督兩湖,起居無節,號令不時,其待遇屬員,往往有使人難堪者。一日,有候補知府某稟見,文襄閱履歷,知為監生出身,乃命左右取紙筆至,書「錫茶壺」三字示之。曰:「做官必須識字,汝認得此三字否?」某曰:「此錫茶壺也。」文襄大笑送客。次日,即將某咨回原籍,咨文中有「該守能識『錫茶壺』三字,尚可造造,著讀書五年,再來聽鼓。」

周瑜固未送客[編輯]

梁鼎芬守武昌日,嘗設筵於黃鶴樓,宴督撫蕃臬司道,酒闌,梁不知何往。詰旦,張文襄責梁曰:「昨日何以不送客?」梁曰:「大帥亦觀《黃鶴樓》之戲乎?周瑜請劉備討荊州,劉備即從趙雲而行,周瑜固未送客也。」張為之大笑。

黃鶴一去不復返[編輯]

張文襄赴京陛見,僚屬在黃鶴樓設筵公餞,梁鼎芬獨設席於伯牙臺。張與議,謂此二處將何往。梁曰:「黃鶴樓萬不可到,崔灝詩云『黃鶴一云不復返』,若輩乃咒大帥不能回任。」張爽然若失,乃命駕至伯牙臺。

錫良鐵良[編輯]

張文襄在京,為某尚書所詔讌,座客有錫清弼、鐵寶臣兩尚書。張曰:「幼時記得一笑話,諸公願聞否?」眾曰願聞。張曰:「吾鄉有一塾師,性極嚴厲,其徒憾之甚,思所以報復之,乃捕得泥鰍二,置諸夜壺。夜半,師起溺,壺中兩鰍跳躍作聲,師大驚,擲壺於門外,壺應手碎。次日,居停為之易一錫夜壺,其徒潛於壺底鑽一細孔,師不知也。溺畢,被褥皆溼,師大罵。其居停又為之易一鐵夜壺,於是始保無事。一日,師與居停談及夜壺之比較,居停曰:『瓦夜壺與錫夜壺孰良?』師曰:『錫良。』『然則錫夜壺與鐵夜壺孰良?』師曰:『鐵良。』」

遠山近水各淒涼[編輯]

張文襄有侍姬二,一名遠山,一名近水,皆得寵幸。及薨,某部郎作輓聯云:「魂兮歸來乎,星海雲門同悵惘;死者長已矣,遠山近水各淒涼。」蓋以梁星海、樊雲門均為其得意門生也。梁名鼎芬,官湖北按察使。樊名增祥,官江寧布政使。

野侍郎[編輯]

于式枚侍郎晦若博達典章,不諧時好,初由京卿擢郵傳部右侍郎,意殊不樂,語人曰:「昔朱竹垞應博學宏詞科,得授檢討,時人目為野翰林。今承乏郵傳,世得毋目余為野侍郎乎?」蓋其時之郵傳部乃新設也。

併吞御史倒掛中堂[編輯]

榮慶長學部時,左丞為喬樹柟,綽號喬禿子;右丞為孟慶榮,字黻臣。有人戲撰一聯云:「禿子併吞雙御史,黻翁倒掛老中堂。」雙御史為高柟、高樹,皆川人。喬名樹柟,故曰併吞。榮為協辦大學士,孟名慶榮,故曰倒掛中堂也。

諸公滾滾[編輯]

張文達公百熙未辦大學堂前,明知諸多窒礙,嘗召執事諸員而謂之曰:「此學堂能辦好,是袞袞諸公;不能辦好,即諸公滾滾。」

曲靖曲全[編輯]

光緒時,關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歡於孝欽后,遂外簡。德宗語王大臣曰:「使彼至曲靖府,是曲全彼之意。」時人摭余壽屏事成一聯云:「余成格無思恩思想,關榕祚以曲靖曲全。」余名成格,時方簡思恩府知府而不願赴任也。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編輯]

倪善字小真,席父蔭,以道員需次某省,時年甫弱冠也。跳盪自喜,到省後,無所事事,朔望衙參之外,寂處邸中,惟與其弟妹僮婢以放風箏踢鞬子為戲。一日薄暮,戲於中庭,方在興高采烈之際,一父執之以縣丞需次者,詣之。閽人入報,縣丞隨之進,見其方嬉戲也,逡巡不敢前,為倪所瞥見,則正襟肅容而言曰:「大人方有事。」倪笑而答之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況余之姓,固以小兒二字所合而成乎!」

天干道臺[編輯]

光緒朝,甘肅有候補九人,好事者以天干配之,天然成文,如鑄九鼎。有霍某者,由科甲出身,曰甲道。有向某者,由乙榜出身,名之曰乙道。胡某年老多病,曰丙道,則同聲之假借也。署理甘涼道某,由生員報捐。時涼州守王步瀛以給事中外放,藐視之,譏其目不識丁,某遂以丁道稱。署理巡警道某最得總督長庚信任,人以二總督呼之,遂以庚道稱。伊某係蒙古籍,名之曰辛道,取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之義。王某善風鑑,其案頭相書常滿,因以壬道著名,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黃某年少,患吐紅癥,美其名曰癸道,則取天癸之義也。其中有孫某者,獨得兩字名號,孫以甘省候補人員兼奉膏捐大臣札委,總辦甘肅土稅。人謂其一人而兼主客,可稱雙科道臺,應占雙分字樣,遂錫之封號曰戊己道。蓋世俗以戊己屬土也。

新婚聯[編輯]

有贈新婚者聯云:「水流花謝,時聞鳥聲;柳陰路曲,是有真跡。」又聯云:「芳草萋萋,兔起鶻落;殘花點點,燕舞鶯啼。」又有以新郎新婦均學校畢業生,為撰聯云:「嬌揎紅袖研生理,笑脫青衫試體操。」又聯云:「國事維艱,臥榻豈容酣睡夢;時機已至,舞臺大好造英雄。」又聯云:「不破壞焉能進步,大衝突乃有感情。」又聯云:「方針直達中心點,團體同登大舞臺。」又贈花旦新婚聯云:「安能辨我是雄雌,想華月金樽,也曾脂粉登場,為他人作嫁;畢竟可兒好身心,趁椒風錦帳,莫把葫蘆依樣,舍正路弗由。」又有方某精疇人術,某年結婚,其同學贈以聯云:「形學須從三角驗,測量初到幾何深。」

娶妻當如王秀雲[編輯]

泗州楊蓮甫制軍士驤督直隸時,值五十初度,群僚醵金,召鞠部以為壽。津門習尚,男女合演。時女優王秀雲色藝噪一時,楊召之入,演《賣胭脂》、《小上墳》諸劇,冶艷絕倫,觀者神蕩。有某貴人者,見之而太息曰:「娶妻當如王秀雲。」而秀雲身價自是遂益高。

弟子服其勞[編輯]

廣州俗尚娶妾,稍足自給者,即欲效法齊人,左擁右抱。某塾師尤好色,妻猶少艾,而先後納四姬。及夕則相爭,聲聞於外,其生徒之寄宿者,輒譁笑之。一夕,某被嬲不已,乃設一計,謂各人必引《四書》成語一句以定優劣,優者得之,劣者失之,皆唯唯。於是妻曰:「君子用其一緩其二。」妾曰:「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第二妾曰:「天下有達尊者三。」第三妾曰:「必先此四者。」第四妾曰:「尊五美,屏四惡。」某以所言皆善,依違不敢決,乃大聲呼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其徒在外室應曰:「有事,弟子服其勞。」

孔子反在珠子下[編輯]

某家設壽筵,賀客麕集,中有朱姓者年少,孔姓者年長,主人定席,匆促間,乃位朱於孔之上。孔悻悻,酒闌,出上聯,屬朱對之。曰:「眼珠子,〈【珠與朱同音】〉鼻孔子,孔子反在珠子下。」朱沈思有頃,語之曰:「鬚先生,鬍後生,後生卻比先生長。」

琴皇帝[編輯]

朱啟連,字棣垞,善詼諧,發言往往雋妙,傾倒一座。晚年酷好琴,自謂精意獨得,千古無二,可稱琴皇帝。其友聞之,因鐫一玉章以勸進,其文曰「卿以自娛」。蓋刺取《趙佗傳》中語以調之也。

自題小照[編輯]

某好滑稽,嘗自題小照云:「我道你是誰?原來就是我。是你的收成,是我的結果。只怕我後輩兒孫,也都認你不認我。」又有趙沅芷者,嘗自題小照云:「此人姓趙,沅芷為號。恐後無憑,立此存照。」

盡其所有[編輯]

某生縣府試屢舉案首,不售,家赤貧,於路旁建廁屋,藉收糞以售資。上懸一扁,曰「盡其所有」。又懸一聯曰:「但願你來我往,最恨屎少屁多。」

可容搔癢倩麻姑[編輯]

有某宦者,其夫人性妒,年五十,尚無子。初,某有友,將贈婢以延嗣,某不敢承,遂止。逾數載,知尚乏嗣,曰:「不可緩矣。」盡出諸婢,置帷幄中,各伸一手,從牖中出,令檢之,合意者以環約其指。某見一婢,手白如脂,以環約其指,出之,麻面婢也。友為置奩送之,某載歸,夫人見其麻,不復置問,然止服役,不使抱衾裯。其友因調以詩,中有「哀向吼聲求柳氏,可容搔癢倩麻姑」之句。

道士喫筍燒肉[編輯]

江南姚某,令某邑,有政聲,其折獄,多以詼諧出之。時有道士自遠方至,喧傳知未來事,惑之者甚眾。令聞之,命僕持刺往,延入署,託言太夫人欲問休咎。道士以令之召也,欣然往。至,則令出迎,延上座。有頃,卒然問曰:「練師亦知相邀之意乎?」意士曰:「太夫人有事見召,已知之矣。」令曰:「相邀無事,請喫筍燒肉耳。」言畢,呼左右曳道士於階下,命笞臀四百。笞已,令復問曰:「爾知本縣復笞爾乎?」道士哀求曰:「青天開恩,必不復笞。」令喝曰:「再笞四百。」笞已,令拍案曰:「爾知未來事,何以笞爾,而猶不覺乎?妖言惑眾,罪至於死,姑念爾初至,誤觸禁令,亦不深咎,速他徙,毋逗留。」判畢,命差役縱之去。

垂竿頓觸釣魚心[編輯]

屬員上書大吏,籤上必寫大人鈞稟。某縣令稟撫軍,鈞字漏寫一點,則為釣字。撫軍題詩於籤還之云:「未必他年秉大鈞,垂竿頓觸釣魚心。可憐一勺廉泉水,分贈同僚總不勻。」

兩個漁翁揪打[編輯]

某撫蘇時,將軍總督藩司等宴於臨江某酒樓,即席聯句。總督出句云:「舉酒上危樓。」某接云:「天高一色秋。」次藩司云:「江邊無限景。」最後至將軍,瞠目不能贊一詞,適兩漁夫鬨於艇,將軍白案曰:「我亦有矣,『兩個漁翁揪打』,可乎?」藩司笑曰:「詩限五言,不如刪打字,葉韻更好。」將軍掀髯大喜,歸署,徧告幕友。某幕捧腹曰:「該打該打。」將軍曰:「打字原有,可惜為不通之藩司刪去矣。」

天錫純蝦[編輯]

鄞縣某富戶以漁起家,年七十矣,其子孫為之介壽。或贈以幛,其四字曰「天錫純蝦」,蓋「天錫鈍嘏」之訛也。黠者某見之,大笑,謂其關切漁戶之巧合也。

日之夕矣君何[編輯]

有設旅店於燕趙間者,其地為孔道,遵陸入京者恆由之,其主婦貌都麗,以是生涯殊不惡。某年除夕,有人為題一門聯云:「日之夕矣君何往,雞既鳴兮我不留。」此固切合逆旅,然無他意也。有滑稽者見之,潛就其上下聯各去一字,曰:「日之夕矣君何,雞既鳴兮我不。」

正定府十四屬聯[編輯]

直隸正定府屬十四州縣,好事者各綴二字,曰:正定將軍,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晉州客人,獲鹿道人,井陘童子,靈壽仙官,贊皇丞相,無極大帝,平山大王,欒城公子,新樂公主,藳城草寇,如小說中之稱謂,然頗覺連貫。山左戴紫垣集成對句,頗見巧思,更衍之為聯云:「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繫赤繩,於是夫人議婚,老人主盟,彼童子無知,但憑使者行媒,聘定藏嬌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賴丞相借籌玉箸,因而客人享利,道人服教,雖草寇竊發,可卜將軍報捷,削平恃險大王。」

俗語聯[編輯]

有集俗語成聯者,如:七合升兒八合命,五花腸子六花心。打虎還是真兄弟,騎驢撞見親家公。龜頭有志終須貴,朝裏無人莫作官。

一萬六千年前酒債[編輯]

林有任工滑稽,嘗與友飲村肆。酒闌,即夥以帳進,而杖頭錢不敷,將令其筆之於冊,夥不允。林曰:「希臘天文家言,世界歷一萬六千年而還原一次,一萬六千年後,吾儕仍集於此。今暫記之,他日可并償也。」夥曰:「可。惟一萬六千年前,君尚有未償之酒債,今當先償之耳。」友聞之,皆胡盧,林亦大笑,乃貸於友而償之。

陰曹五殿陽世三間[編輯]

丹徒包黎先茂才性通脫,嘗客揚州。世俗於改歲之際必換春聯,包因年事匆促未及書寫,遂以沒字之聯榜於門外。真州吳某見而異之,遂代書八字曰:「陰曹五殿,陽世三間。」

現身說法[編輯]

有自稱儒醫者,一日出診,中途渴甚,詢輿夫以鄰近茗肆之所在。輿夫答以無,惟云前村有一學塾,而塾師喜弄文,有往謁者,須先試對聯,能對,始招待。醫大喜曰:「我儒醫也,儘可往。」既至塾,師詰來意,醫告之。師曰:「能屬對否?」醫曰:「予亦試為之。」師即示一聯云:「碧桃萬村柳千條。」醫不假思索,即對以「紅棗二枚薑三片」。師奇之,烹茗款待而去。閱數月,又經其處,師又示一聯云:「避暑宜尋深竹院。」醫即對以「傷寒應用小柴胡」。師喜其敏捷,待之甚醫。再閱數月,出診,忽遇大雪,不得歸,迂道借宿於塾。師觴之,飲至半酣,師出一聯云:「大地無分南北,遍灑梨花。」醫始悟及其妻,湊成一聯云:「小妾有件東西,似懸藥碾。」師贊美不絕,復鼓掌大笑曰:「先生現身說法,真可謂大公無私矣。」

秋海棠[編輯]

有蕩婦名秋海棠者,因奸殺案訟於官,定讞後,解臬司過勘。臬署有甲乙兩幕友,名士也。甲偶言秋海棠之名,頗不易對,時庭中有山藥一株,垂實纍纍,乙曰:「夏山藥三字似可為對。」甲謂:「對誠工矣,然祇此三字,未免枯寂,今閒暇無事,不妨層累加之。」因曰:「帶葉秋海棠。」乙曰:「連鬚夏山藥。」甲曰:「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鬢邊斜插一枝帶秋海棠。」乙曰:「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大漢褲下倒垂三寸夏山藥。」甲曰:「紅粉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黑麻大漢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江南紅粉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關西黑麻大漢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

活死人[編輯]

歷代大行皇帝梓宮奉移時,試演黃槓,由內務府特派大臣,將鸞幰安置槓上,中支以板,諸大臣群坐其上,以實驗其低昂輕重焉。觀者闐溢,相與語曰:「此活死人也。」

卿真苦死[編輯]

窶人子某衣食不給,對泣牛衣。婦死,乃以聯輓之云:「算來半世夫妻,喫也無,著也無,歎卿真苦死了;放下千斤擔子,天不管,地不管,比我倒快活些。」

先死先生[編輯]

某師以其弟子死而作聯以輓之,聯曰:「先死先生,呸;斯人斯疾,唉。」

說我就來[編輯]

有申、趙、周、李、成五人相友,結為異姓昆弟,皆莫逆。不數年,而申、趙、周相繼化去,僅存李、成,遂益密。未幾,李亦歾,成至是惟形影相弔矣,乃輓以聯云:「座中僅有兩人,悲君又去;泉下若逢三友,說我就來。」

不得了了不得[編輯]

某善滑稽,一日,有友死,往弔之,入門,則哭聲厲。其中有「了不得,不得了」二語,為某所聞,乃為書一聯曰:「不得了,了不得,了也不得。」書至此,又聞死者之妻撫柩大號,一老嫗勸之曰:「怎麼哭,哭怎麼。」即續書下聯曰:「怎麼哭,哭怎麼,哭又怎麼?」

訃文對試策[編輯]

或以訃文首數句並殿試策末數句摘出為一聯,頗為天然巧對。其聯云:「罪孽深重,弗自隕滅,禍延顯考;末學新進,罔識忌諱,干冒宸嚴。」

戴冕不垂旒[編輯]

鄭曉江大令好詼諧,有友張某,頭大而有鵝形,因戲以詞贈之曰:「戴冕不垂旒,細辮子,大門樓。弟兄結拜人六個,嚼蛆趁熱,下雨不愁,行瘟發暈皆難受。莫學油,二十一指,難比此顆頭。」

寒士閒事[編輯]

李森廬某歲在家,地方公舉為團總。次日,書數語以辭之云:「我本寒士,不管閒事。倘有閒事,來投寒士。莫怪寒士,不探閒事。如問閒事,永世寒士。」

私塾師長於科學[編輯]

泰順有私塾師張佩卿者,嘗以科試入泮。其邑僻陋,黌舍諸生,略能識字而已。張之制藝,已能完篇,且能作試帖,遂為邑中翹楚,設帳授徒,從之者如歸市。某年,偶至會垣,為友人招飲。座客有曾出洋留學者,友以此公科學甚精告之,張不解所謂,瞠目相視。久之,乃自指其鼻準而言曰:「我亦長於科學者。」隔座一客遽就而問以科學名目,張默然,徐曰:「我固於光緒甲申,大宗師祁世長督浙學時,科試所取入學之生員也。」

塾師寄婦詩[編輯]

光緒時,有李森廬者,以教讀為業。某年,逼歲除,不能歸,有寄其婦詩十首云:「今年館事太清平,新舊生徒祇數人。寄語賢妻休盼望,想錢還帳莫勞神。」「父無佳館子閒居,命不如人總是虛。今歲家中宜省儉,老糠喂鴨菜淘豬。」「我命從來實可憐,一雙赤手硯為田。今年恰似逢乾旱,祇半收成莫怨天。」「家中定要買棉花,手內無錢祇自嗟。我有一言分付汝,不妨姑向鳳翔賒。」〈【鳳翔,鄰居李姓富翁也。】〉「賒得棉花作速彈,更頭此際要連翻。婆婆打雜姑姑紡,媳婦旁邊莫躲艱。」「零星鋪帳布柴錢,虧空今年要汝填。曾記俗人言一句,貼夫之半賴妻賢。」「所在言談要使乖,逢人切莫倒招牌。但云今歲盛前歲,支扯方能駕得來。」「幾度思量欲戒煙,此身猶恐病牽纏。早晨吞個芝麻泡,晚上開燈要一錢。」「每日堆花要半斤,燈油煙酒並開葷。算來攪用非輕恕,一百銅錢缺數文。」「果然苦盡自甘來,何患今生不發財。但得鱗兒能入泮,相從誰不羨紅梅。」〈【俗云,楊梅紅,有人從。】〉

過去未來之妙品[編輯]

某乙性吝,多詐。一日,其中表某甲五秩壽誕,乙具禮物一器,遣使賷往。甲揭視之,乃雞卵四枚,附有說明書,曰:「此未來之肥雞也。兄千秋令節,為時過早,若可遲三月者,一群鳳雛,行將引吭而啼矣。」甲見之,不笑亦不怒,直受之。翌日,甲折柬招乙,乙欣然往。至,則見燈燭輝煌,肆筵設席,座客已滿,別有一種酒肉香味充雜空氣中,度入鼻觀,直沁心脾,覺甘美無倫。乙至此,饞涎欲滴。甲與寒暄畢,肅之,趨堂東,憑空案,使獨坐。乙待良久,不見肴饌,正企盼間,忽睹甲手持青竹一竿至,置於案,謂乙曰:「此過去之嫩筍也。弟來何其遲,如早數月者,鮮肥之筍,尚未成竹,正可下酒也。」語已,自去。

蘋果瘡[編輯]

李蘋香,上海名娼也。閱人過多,染鰴毒,俗呼楊梅瘡者是也。有某傖眷之,至親,其友偵知蘋香之隱,舉之告,勸與之絕。傖略不為動,微笑應之曰:「彼,蘋香也。縱有毒,亦蘋果瘡耳。於楊梅瘡何與哉!」

願為人子[編輯]

長沙某茂才以貧居書院,歲終,債主環迫,乃至古廟避之。同時有二友,境遇相若,亦與焉。盤肴尊酒,相對黯然。酒微酣,一友曰:「友朋在今日,不亦聚首,我等得此,亦天緣也,不可不賦詩。」乃吟曰:「柴米油鹽醬醋茶,無錢去買又無賒。思量只好將身賣,問徧長沙不要爺。」一友曰:「吾當和之:『米鹽柴布雞鴨豬,八口之家不可無。思量只好將身賣,問徧長沙不要夫。』」某笑曰:「二君詩甚佳,然為人父為人夫者,亦多有難言之隱也。吾意當為人子,似較父夫為優。」乃吟曰:「爺做官來子享福,我無福命怨阿誰。如今只好將身賣,怎奈官家不要兒。」二友曰:「君真想入非非矣。」乃相與鼓掌。

八竅妙判[編輯]

山左劉為幹守廬江時,郡民盧仁娶妻姬氏,甫三日,忽告官乞離。詰所犯何條,以不能生育對。問燕爾方新,何以知其不育。初尚囁嚅,堅鞫之,澘然曰:「人皆九竅,彼缺其一,便遺皆從一處出。」氏母爭曰:「我亦八竅,女即親生,何害?」乃令官媒引母女入內宅,屬夫人督僕婦驗之,良信。盧始願領歸,劉判曰:「蓋聞竅分上下,七陽而二陰。質秉乾坤,三奇而六耦。然大地非無徧缺,而刑天絕少具形。厥有蚩氓,初諧婚媾。不圖良匹,竟類人痾。但覘玉洞桃花,未睹後庭瓊樹。漁郎問渡,澄涇共濁渭同流;神女為雲,鳥道與羊腸莫辨。奠我疆於南畝,何從界判鴻溝。啟秘鑰於北門,勢且鑿殘混沌。慮乏鄧攸之後嗣,遂效翁子之當年。公庭謬託乎詭詞,虛衷用致其窮詰。瑟琴伊始,胡為伉儷情乖?歲月幾何,安見熊羆夢杳!譙訶莫解,夏楚將施。含意難伸,直陳不諱。婦則撫心無忝,嫁雞志在隨雞。媼則說法現身,雛鳳形同老鳳。母既載生而載育,女還宜室而宜家。無煩鍊補於媧皇,但乞後堂犀照。姑允質成於周姥,果然下體象賢。本縣教始彝倫,化先怨曠。在姬氏尾閭偶闕,無虧種玉之田。則盧生息壤可耕,焉用不毛之地。無犯出條之七,當援不去之三。未許鸞分,斷從璧合。傳其好事,風人增雌兔之詩;廣此群生,訟牒絕男妾之案。」

改神童詩[編輯]

「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四句,見於世俗流傳之《神童詩》,極言人生之樂事也。有以為不足者,於每句各增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燭夜,教官金榜掛名時。」或見之,猶以為未盡其樂,又改曰:「千年久旱逢甘雨,球外〈【此言地球之外,游於他行星之中也。】〉他鄉遇故知。三世洞房花燭夜,〈【言相思三世,至今始得結婚也。】〉黑奴金榜掛名時。〈【言黑奴得免沈淪也。】〉」此蓋極意形容其樂也。然又言其似樂非樂者,亦以《神童詩》改之,於每句下注二字,曰:「久旱逢甘雨,一滴。他鄉遇故知,債主。洞房花燭夜,石女。金榜掛名時,副貢。」

詠駝子詩[編輯]

有詠駝子者,詩曰:「哀哉駝背翁,行步甚龍鍾。遇客先施禮,無人亦鞠躬。有心尋地孔,何面見蒼穹。仰臥頭難看,俯眠腹又空。蝦身窘且縮,龜脊聳還豐。雨不沾懷內,臀常曬日中。娶妻須凸肚,摟妾怎偎胸?劃石差堪慰,斷環略亦同。小橋稱雅號,新月肖尊容。赴水如垂釣,懸梁似掛弓。生前偏跼蹐,死後亦謙恭。」

詠矮子詩[編輯]

有詠矮子者,詩曰:「某某先生太不高,矮人隊裏逞英豪。搭棚只用齊眉棍,上陣常攜解手刀。未必蠶衣能作帽,居然馬褂可為袍。一朝擊鼓升堂去,百姓部從桌下瞧。」

詠禿子詩[編輯]

有詠禿子者,詩曰:「頂上無毛一禿鶖,天然潤澤似揩油。曲詞喚作光光乍,卻異花叢眾滑頭。」又曰:「圓光頂上禿如鶖,枉費許多生髮油。若叫此人做和尚,不須披剃自來頭。」

詠黑女詩[編輯]

有詠黑女者,詩曰:「黑有幾般黑,惟卿黑得全。淚流如墨汁,屁放似窰煙。熟藕為雙臂,燒梨作兩拳。夜眠漆凳上,秋水共長天。」

詠麻女詩[編輯]

有詠麻女者,詩曰:「公主明妝額點梅,芙蓉人面繡成堆。贈卿一鏡臨窗照,蘸著些兒麻上來。」

詠婦女裝大腳詩[編輯]

有詠婦女裝大腳者,詩曰:「小腳而今不雅觀,強裝大腳也難堪。皮鞋半塞棉花絮,撇去歪來總覺寬。」

寄語劉郎莫問津[編輯]

劉恕皆有婦水靜嫻,工詩,晨昏伏案,嫥意吟詠,頗得倡隨之樂。然恕皆恆宿外室,不常入內,婦亦厭牀笫之事,輒聽之。一夕,恕皆入繡闥,靜嫻即書一絕與觀,有「小溪新漲桃花水,寄語劉郎莫問津」之句,蓋實託故卻之也。

不教胡馬度陰山[編輯]

上海名妓有姚七、姚八者,皆具殊色,某暱之甚,同時有胡某、馬某者,亦垂涎焉。某恃強,日盤踞其家,胡、馬不得間也。或詢某,某為誦唐詩曰:「不教胡馬度陰山。」

相公相丫鬟丫[編輯]

有少年夫婦,體皆肥碩,自日本留學畢業而歸。其友某見之,戲作一聯以贈,辭意滑稽。聯云:「相公相,肥而胖,頭且然,而況;丫鬟丫,粗又大,嘴若此,其他。」

磕睡讀書[編輯]

某嗜讀,好睡,黎明即起,伏案觀書,日暮即就枕矣。嘗自撰一聯,揭於書齋之楹。聯云:「有打磕睡的豪傑,無不讀書之神仙。」

夫子自道[編輯]

「酒酣或化莊生蝶,飯後甘為孺子牛」,某名士自撰之聯,蓋夫子自道也。某嗜飲,醉輒寢。起,則導其幼子嬉於庭,自為牛,而使幼子為牧童,曳之使行,蹣跚庭中,不稍拂其意。世之為兒孫作馬牛者,固甚夥矣,然每不自承,若如某名士之能自道者,固絕無僅有也。

老父無能卻更尊[編輯]

衡山之俗,每當仲夏時,居民必迎神賽會,謂之避疫,仿古儺禮意也。城南為馬王會,城西為康王會,兩會爭奇鬬勝,積不相能。所裝故事,亦多按南西二字,如取西川、征南蠻之類。一日,馬王會出賽,裝孔子像,橫書「萬世師表」四字匾額,以為無能出其右者。康王會中人聞之,乃飾孔子父叔梁紇出遊,撰聯懸於旁。聯云:「吾兒有志雖稱聖,老父無能卻更尊。」馬王會人見之,瞠目而返。

大小王霸兒子[編輯]

某廣文與某二尹為同僚,甚相契,朝夕過從,談諧間作,偶以對聯為酒令。廣文因出對曰:「老教官,窮教官,老當益壯,窮當益堅,老大窮堅教官。」二尹方沈思,瞥見其兩子戲於庭,即曰:「大兒子,小兒子,大則以王,小則以霸,大小王霸兒子。」

仲姓宜為調人[編輯]

居兩方間之調人,或證人,俗謂之中人。而燕、趙、齊、魯人士之讀「仲」字,其音輒如「中」,筆之於紙,亦復混淆,如「連中三元」,輒寫作「連仲三元」。嘗有延仲昴庭居間調處一事者,昴庭不允。請之者曰:「君姓仲,仲之義訓中,且日本謂中人曰仲裁。調人之責任,君自負之,勿固辭。」昴庭乃笑而諾焉。

百鳥百獸圖[編輯]

馬某宴客,客為烏、鳳、燕、雞、鴻、鵠、牛、羊、鹿、狼、豹、熊、虎、彪十四姓。或曰:「此《主客圖》〈【唐張為嘗作《詩人主客圖》。】〉也。可擴之為《百鳥圖》、《百獸圖》,與上海廣學會所出版者,並傳於世矣。」

風馬牛不相及[編輯]

馬子春嘗拏舟入剡,訪其友牛舜初。渡曹娥江,遇逆風,風不得前,泊一晝夜。及至,而牛適亦以訪友先一日他出,遂不遇。馬歸,語其婦曰:「此真所謂風馬牛不相及也。」

雲龍角逐[編輯]

雲子遠,粵人;龍念軒,湘人,皆嘗客金陵。一日,偕游鍾山,雲年少先登,龍躡其後追之,至其巔,則以行急而氣喘。坐定,語雲曰:「君平步青雲,誠得風雲之際會矣。」雲曰:「吾兩人亦雲龍角逐耳。」

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編輯]

俗有「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之諺,蓋戒人說大話也。宣統時,革命勢盛,競唱排滿,固以在野黨為多,然亦間有隨聲附和之官吏。蓋若輩狡黠性成,知革命潮流大漲,必有推翻政府之一日。故雖食朝廷之祿,不敢獲咎黨人,談論所及,絕無帝德君恩字樣,殆於「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二語而偶爾誤會也。

半夜三更打我鑼[編輯]

警察已徧郡縣,然以不敷分布,故擊柝守夜者,尚所在皆有。或為詩以贈之,中有云:「清風明月無人管,半夜三更打我鑼。」管、鑼假借作對,不著痕跡。

親之曰兄[編輯]

友朋輩行相等,輒相呼曰兄,不計其齒。向子平年四十許,一日,遇陳伯元,以兄呼之。陳之齒已逾耳順矣,或語向曰:「君宜稱陳為丈以尊之。」向曰:「尊之不若親之,『親之曰兄,字曰孔方』,此見晉魯褒《錢神論》,亦正以見吾之親陳也。」

天下之大老也[編輯]

有兄弟二人孿生,其友往往誤認。一日,遇其兄,遽呼之曰二老。旁有知之者,曰:「渠,大老也。」友曰:「總是一般,『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生子之本色諧語[編輯]

詼諧語,必須本地風光,方可解頤噴飯。有筆賈舉子,甚豐碩,或戲之曰:「羊毫兔毫,加工選料。此家用貨,非比賣門市者,安得不佳?」又有書客舉子,貌酷似父,或戲之曰:「原板初印,神氣一絲不走,其非翻刻贗本可知。」又有庖人舉子,膚色甚黑,或戲之曰:「此非炭火煙煤之氣,即是油鹽醬醋之精。」

製造人民子孫[編輯]

餘姚高雲鄉,名民,少業賈,旋為童子師以自給。生平嗜學,頗讀譯本書,且能為詩古文詞。而口吃,好詼諧。某年,失館家居,適生子,彌月,設湯餅筵,一賀客詢以今歲何所事事,則曰:「為國家製造人民,為祖宗製造子孫,非莫大之事業乎!」

施玉軒勸楊伯隱勿作馬牛[編輯]

施玉軒,皖人,有子,名源深,幼聰慧,好學,及歲而學成,能自立矣。乃其歲入,亦僅足自給。玉軒向為諸侯老賓客,至是,猶作客如故。同幕李伯隱年五十餘,長於玉軒者五歲,尚無子,恆以為憂,見源深之成立而歲入多金也,深羨也。一日,語玉軒,謂今已垂老,亟欲納妾以育子。玉軒曰:「君休矣,吾方羨君家累之輕,君乃以望子而欲置妾。即果生育,亦須驟增兩口之用,而子之衣食學婚諸費,尤為不貲。待其弱冠成立,不必倚賴於君,且能以所獲資君,而此二十載中,君之所耗金錢,實已不可勝數,豈不較今日擔負之重,倍之而又倍之耶!彼時君已七十餘矣,七十老翁何所求?亦奚必自尋煩惱耶!況其成立猶不可知,或竟闒冗無能而仰給於君,不更終身作馬牛耶?且即以僕言之,年未五秩,而豚兒已能治生,然於僕何補?此非君所目擊者耶?」伯隱聞之,大悟,納妾之議遂寢。

金中壘自恨不為拐匪[編輯]

自咸、同間,粵、捻亂平,以至光、宣,承平數十年,生齒日繁,生計日絀,衣食不給無以自贍者,所在皆是。赴滬謀生之人,紛至沓來,逆旅為滿。有金中壘者,杭人也。僑滬既久,廣交游,待人有肝膽,於稍能自立者,得其一言,輒有噉飯之地。章實甫粥粥無能,然其年甫成童也。一日,丐於金,謂欲得一餬口之所,且為奴亦不恤。金太息曰:「人多事少之狀況,年來日甚一日,雖下至廝養,亦苦無容身處,將若何?」乃給以餅金,章叩頭謝。

意將行,而金之友汪明齋至,閒談,縱論至謀生之事。金即指章而言曰:「彼哉彼哉,誠可太息痛恨者也。彼方當求學之年,而一再逃塾,絕無所能,其從何處覓生活耶?惜吾未為販賣人口之拐匪耳!不然,則吾既可得多金,而彼又獲棲身之所。雖及成年而不能自立,為其父母者,亦必衣之食之,可終身無凍餒憂矣。」汪愕然。金又告之曰:「粵人以族大丁多為尚,潮州尤甚。稍有力者,輒廣置姬妾,以期孳生之眾,而猶以為未足,更出資購之於外。光、宣之交,上海拐匪充斥,赴粵商輪,時有大幫幼童出口,蓋即拐匪挈之往粵以求售者也。」

城中盡是饅頭餡[編輯]

古語云:「縱有千金鐵門檻,終須一箇土饅頭。」謂墳也。後人又有句云:「城外多少土饅頭,城中盡是饅頭餡。」蓋言人之必有死也。

吁嗟闊兮[編輯]

杭州某富翁卒,出殯,其車馬儀衛之盛,窮極侈靡,或以告人曰:「今日某家喪事,向未見有如是之闊者。」〈【杭俗以盛為闊。】〉座客曰:「此所謂吁嗟闊兮,不我活兮是也。」

舍魚而取熊掌[編輯]

曹子章,晉人也。曾舉於鄉,為主事。以家無恆產,乃參戎幕於津沽,博升斗養母。久之,不獲於府主,遂入官京師。未逾歲,棄職而走。至滬,鬻文為生。蓋其人貞介絕俗,生平別無嗜好,惟視色與書若性命。愛滬上風景之佳,居數月,即移家焉,則以筆耕餘暇,可恣覽載籍,且作冶游也。滬之女閭耒昌,書肆闐溢,為全國冠。曹每於薄暮孑身入市,非閱書於坊,即至其所眷處,然輒以書自隨。嘗曰:「余好色,而滬地之姝麗觸目皆是。余好書,而滬坊之圖籍悅心者多。色,猶魚也。書,猶熊掌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也。然亦焉能竟忘情於魚耶?」其友姜枕流戲之曰:「吾為君計,他日再入輪迴,可謂命於閻羅,以兩眼分布於面部之前後,則前可觀色,後可觀書,而人亦必以雙方之獨具隻眼譽君矣。」

海上逐臭夫[編輯]

上海縣以濱海得名,謬託風雅者,輒稱之曰海上,其實瀕海之地,皆可以是稱之。此亦類於姑蘇志、金陵志之名稱不當也。上海居民繁盛,士女耒昌,冶游置妾之徒乃遂紛沓,然皆於句闌中求之,亦以妝飾入時,易炫俗目耳。

錢塘金仲撝,風雅士也。有特識,嘗謂滬江名姬,泰半為蘇之鄉女,與娘姨、大姐〈【皆女傭也,未嫁者曰大姐。】〉之出身正同。而俗無真賞,但見其靚妝刻飾,便嬛繛約,〈【八字見《上林賦》。】〉即從而悅之。於天真爛漫雅潔自好者,略不措意,此皮相天下士者之所以日多也。一日,趙伯英強之作狹邪游,小飲於名姬秦若蘭妝閣,遇女傭阿珠,亂頭粗服,彌美而豔。酒闌閒話,詢知為蘇鄉甘露農家女,至滬甫半載,向從其母事田作,固亦胼手胝足者。因語伯英曰:「此小妮不假修飾,乃姣好若此,較之若蘭,奚若?且凡百女傭之若此者,實不可勝計,而君但知妓之美,何不知別擇乎?」伯英平視久之,乃語仲撝曰:「君能賞識於牝牡驪黃之外,真具正法眼藏也。」滬俗,人家溺器,〈【儲溲溺之器。】〉輒於清晨由女傭挈至門外,使擔糞者傾之。自是,伯英恆於清晨獨行里巷,惡臭觸鼻,亦不之顧。一日,仲撝以謁客晨出,與之薢茩,曰:「君真可謂海上逐臭夫矣,何矯枉過正,竟一至於是耶!」

醬油豆腐乾[編輯]

有為淮南業者之孔康,設肆於蘇州山塘,所沽菽乳至佳。俗呼菽乳為豆腐,加以醬油而乾之,曰醬油豆腐乾。康有女曰阿媛,黑而媚,陳仲勤見而好之,方思求為偶。逾月,介友通殷勤,則已嫁包氏子矣。乃悒悒,而作《黃鶯兒》詞以誌之曰:「愛你素中珍,紫棠容,白玉身,溫柔細膩端方正。馨香可人,聞味動心,清茶美酒常相敬。但只恨相逢布袋,包住了卿卿。」

娣肉二字之別解[編輯]

熊子英工詩,好作諧語。一日,作即事詩,中有「娣胸三白假,肉頂一黃真」二句。適其友邵菊屏過訪,見之,愕然不解,請其說。熊曰:「上句言吾妹當胸之鼻針,有白色假金剛鑽三粒,下句言吾婦插髻之黃色簪,乃真金所製。蓋以娣字拆之,為女、弟二字,以肉字拆之,為內、人二字也。」

如君二字之別解[編輯]

世俗稱人之妾,輒曰如夫人或如君。如夫人者,儗之於妻,亦原本於《左傳》「齊桓公內嬖如夫人者六人」句也。如君之稱,則以《論語》有「夫人自稱曰小君」一語,《漢書》有「歸遺細君」一語。且母以子貴,則曰太君。夫人既可稱君,妾既無所不如,自得稱如君矣。趙子義大令嘗納一姬,寵專房,大婦粗通文翰,好詼諧。一日,瞥案上有曾梅臣致趙書,有「夫人如君」字樣,語趙曰:「君者,一國之主,皇帝是也。曾君書函,於我稱夫人,而稱姬為如君,是以彼為一家之主,尊貴擬於天子矣。子亦甘為其臣下否乎?」

妒律[編輯]

妒律為廣野居士述,凡八條,雖屬游戲,亦頗有組織,因全錄之,以資笑噱。

名例。一,凡婦梳頭臨鏡架,言從鏡中見夫與婢目挑,遂生嗔毒罵,併及丈夫者,擬坐以斷罪不以律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迷網沉淪,聞蟻聲而驚夢。疑團莫解,飲弓影而成痾。是以披畫圖而含哀,詢洛神而赴水。群狐滿腹,載鬼一車。以莫須有之情,比將毋同之律。罪由自召,人亦何尤?」一,凡婦允夫宿妾,日間反覆議明,及至更深,猶復令妾針紉,若或忘之者,擬坐以公事應行稽程律,笞二十,遲至三更者,加一等。判曰:「春秋盟會,成事定於一言。戰國縱橫,趨向決於片語。爾乃拘牽薄務,似存退悔之心。演習虛文,無非出納之吝。雖曰健忘,當不至此。爰引律法,猶覺從寬。」一,凡夫與婢有染,妻乃去婢小衣,以秦椒等辛辣之物,納入婢女私處,比照以穢污入人口律,加等,發黑龍江,給披甲為奴。判曰:「荳蔻猶含,殊苦鹽梅之味。牡丹初放,何堪薑桂之投。即蛇蝎以為心,無此毒也。本豺狼而成性,豈其然乎!按律無可援引,加等從嚴究擬。」

吏部。一,凡婦人見夫外入,故拈針線,兀坐不語,及再三詢之,一推而起,擬坐以無故不朝參公座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慵拈倦繡,祇念遠人。默坐低頭,為懷遊子。末有室家靜好,琴瑟和諧,見良人而轉嗔,聞溫言而添恨者也。婦德無極,女怨無終,律以朝參,正斯壺範。」一,凡婦有病在身,沈沈樂餌,仍令腹婢稽查丈夫與妾偶語等情,擬坐以納交近侍官員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珠沈玉碎,肯使鸞鏡塵埋。柳折花殘,不許鶯簧舌囀。即日關心者亂,奚須壁後置人?若云在家必聞,夫豈沙中偶語?今乃展轉反側,殊多密探之煩。而迷夢沈吟,祇厪他山之慮。官箴有玷,自當屏絕於遐荒。壼範斯懲,勿致悍成跋扈。」一,凡婦每見人之內眷,必苦勸不可令夫納妾,娓娓不倦,擬坐以同僚代判文案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畫樓祕閣,共談閭內之私。密室柔情,細訴胸中之壘。聯抉握手,附耳訂謀。豈誠永漏話長,祇為深閨計遠。老璫衣缽,官家忽使空閒。少婦傳燈,阿郎決難二色。比目何堪瘤贅,并頭那許駢枝?第彼婦各具肺腸,漫勞人別參帷幄。家有制度,事屬越庖。自謀己非,代人難恕。」

戶部。一,凡婦每同婢妾觸牌點韻,嘻笑一堂,忽聞主人聲息,悉皆屏去,擬坐以脫漏戶口律,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紫罽平鋪,象牌齊翻玉筍。霞箋試展,斑管漫掞瑤詞。乃老子興復不淺,而群芳吹散因何?是豈楚卒聞歌,競解中宵之甲。抑亦蘇生挾策,惟深兼併之防。罪坐發縱,奔逸免救。」一,凡婦值夫偶宿妾室,便偃臥不起,只推有病,及再三安慰,不覺盈盈淚下,擬坐以戶役不均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自是桃貪結子,故尋樹底留紅。原非浪逐癡兒,疑作花間戀蝶。不知樛木下逮,方可螽斯衍慶。爾乃鳥嗁殘夢,憐春色之將闌。花擾獨愁,恨秋梧之早落。猶然心懷固寵,念舊愛而情傷。志切專房,分新恩而腸斷。菀枯頓異,徒杖有歸。」一,凡婦容夫納妾,限夫往妾所,止以一更為率,遲歸則怨望詈罵,擬坐以丁夫差遣不平律,杖六十。判曰:「命將出師,最忌從中掣肘。濟人利物,應須忘分推心。如其箝制剋期,恐致功多限促。必欲束縛計晷,定然此怨彼嗟。茍發縱之不公,當援律而予杖。」一,凡婦無子,畏人清議,陽為娶妾,私禁冷室,不令丈夫見面,擬坐以田地荒蕪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歷歲深耕,既無薄穫。憎人多口,爰挾陰謀。縱不學司馬公夫人,飾之入院。何至如白太傅內子,不使進幃?鴉過長門,夢斷朝陽日影。魚封永巷,魂消巫峽雲蹤。女有罪而幽囚,郎何辜而乏後?荒我田疇,罪難輕貸。」一,凡婦見妾生子,故將家業施捨僧尼,搬運母家,併與出嫁女狼藉無度,擬坐以盜賣田宅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珠非蚌出,奚憐金穴銅山。篋自我操,即欲沙揮泥灑。綺丸蔽野,翠玉成塵。神誕佛生,結福緣於渺渺。老嫗少婦,填谿壑於年年。甘心若敖之鬼,寧惜叔孫之兒。惡其縱恣,律以攘竊。」一,凡婦聞親戚朋友娶妾,即行毒罵,併自咒以及丈夫,擬坐以把持行事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城門失火,未嘗殃及池魚。滕國防危,便爾憂先築薛。含沙射影,足徵鬼蜮之衷。打草驚蛇,預作綢繆之計。罪狀似難比擬,情形那可姑容!律以把持,實為允協。」一,凡婦無子,恐夫買妾,強立己姪,或抱螟蛉,擬坐以斬人宗祀律,杖一百,刺配寧古塔,絕產沒官,父母兄弟不行解勸,連坐。判曰:「妒蚌難胎,久慮蛾眉之入室。牝狐幻術,陰營蜾負之良圖。乃欲代馬以牛,更恐以武繼李。科其罪狀,投豺虎而誰憐?揆厥私衷,餒祖宗而莫顧。擬減等於大辟,宏施法外之仁。藉絕產而入官,詎資異姓之孽。在昔設謀決計,事雖首自妖姬。然而黨惡模稜,罰難逭於醜類。禍因滋蔓,連坐非苛。」一,凡婦歸寧父母,必將丈夫愛妾挈之同往,擬坐以拐帶人口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情懷水火,原非蘭茞之和。意介干戈,素乏壎箎之雅。攜手同歸,是心也?與子偕往,保無他乎?察其略取之情,治彼杖徒之罪。」一,凡婦與夫議明,或三六九,或二八日,分潤於妾,乃至期齟齬,不令夫往,擬坐以收支留難律,笞五十,再犯者加一等,三次者杖六十,徒一年。判曰:「三分有二,宜加服事之誠。取二用三,古有貪殘之戒。爾乃渝盟割地,輒懷猶豫之衷。役志侵漁,漸現饕餮之態。當與不與,律固有條。初犯從輕,再犯加等。」一,凡婦故令陋婢強夫枕席,以塞娶妾之念,擬坐以良賤為婚律,主婚者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錦衾璀璨,自宜軟玉溫香。繡帳氤氳,可無穠桃翠柳?雖實命不同,允共葑菲薄采。而承恩非貌,奚堪魑魅偕歡。因濁酒麤布之謠,豈醜妻惡妾之解?進以匪匹,實為亂群。責有攸歸,誰職其咎?」一,凡婦使婢年已長大,不令蓄髮,恐丈夫有見獵之喜,擬坐以嫁娶失時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芳草無情,隨春來而漸茂。綠楊何意,因時至而垂絲。惡竹筍之衝簷,刪其鳳羽。嗔薔薇之踰架,剪彼蓬心。自崔夫人不許麗服,而袁紹妻使髡頭。乃虞擲果而禁偷桃,未詠標梅而歌冰泮。不疑他意,祇問失時。」

禮部。一,凡婦年已衰邁,猶然脂粉翠鈿以固寵幸,擬坐以服飾違式律,笞五十,逐出,免供。判曰:「翠鬢香雲,豔質曾邀帝寵。柳眉桃靨,嬌姿準擬人看。不知出塞明妃,顏華已非舊日。抱痾婕妤,形容頓異當時。乞憐未必希恩,掩袖殊令增惡。態固難堪,情猶可憫。」一,凡婦蓄妾,原非得已,乃自誇賢德,冀人贊美,擬坐現任官輒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膏雨和風,令望應流於萬里。深仁厚澤,芳譽自播於千年。故口碑載道,逢人惟說峴山。而尸祝由心,至今詠思棠芾。何乃事因情近,名與實違。詡向人言,攘為己德。茍傳聞不傳,幾欲勒之貞珉。久假不歸,竟爾廁於賢哲。盜名有禁,功令宜遵。」一,凡婦暗令腹婢借名罵奴僕,因及其夫妾,併有子之妾,擬坐以公差人員役欺淩長官律,杖六十,徒一年,主婦辨非主使,記過一次。判曰:「浪蝶狂蜂,奚顧新蓓嫩蕊。暴風驟雨,那管細果花胎。猶如狐假虎威,豈惜鼠投器忌。雖護身有符,茍犯法無赦。主婦記過,牙爪必懲。」一,凡婦買妾入門,必使魔鎮,或掛己褲於門首,或置棒槌於門限內,種種不一,擬坐以禁止師巫邪說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玉顏未入,輪迴九轉之腸。象管初吹,聲斷百年之夢。不用千金買賦,陰求片鐵鑄符。一紙硃書,宜投蛛網。數行祕籙,忽墜迷途。性情制以鸚哥,精爽攝為虎倀。是蓋幻而無跡,即或殺之冺蹤者也。淫覡邪巫,痛懲遠屏。」一,凡婦因夫買妾,便設經堂,修齋禮懺,惟同僧尼來,擬坐以左道惑眾筆,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楊柳新栽,昨夜幾番風雨。茶蘼初架,曉來無數葛藤。蛾眉入而粉黛衰,鴉鬢添而鸞鏡掩。妝閣因而繡佛,琴堂用以繙經。寄怨毒於瞿曇,發幽憤於般若。淫豔姏尼,藉禪和而入室。貪癡釋子,披緇戒而踵門。閨閫從此踰閑,性情由之難制。是用履霜杜漸,故為首禁嚴懲。」一,凡婦嫉夫有妾,從旁嫁禍,造作流言,擬坐以術士妄言禍福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深情厚貌,鬚眉誤中其猜嫌。伏阱隱機,脂粉亦忘其忮忌。是以不言掩鼻,鄭衰以巧愛而斃楚姬。覆被殺兒,武瞾以忍心而殞唐後。臨風搧毒,向影吹沙。不第讒言離間,蓋實溺陷死生者也。所當滿杖,遠配遐陬。」

兵部。一,凡婦每夜聚,必將床前暗製桌椅等物,周防布密,以防夫有他適,擬坐以假宿衛人儀仗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秦王宮裏,未失狐白之裘。漢后禁中,誰通赭馬之跡?不虞竊符之魏姬,特恐偷香之韓壽。豈乏防意如城之謀,爰效入苙招豚之計。坐以假借,罰其愚騃。」一,凡婦因夫夜起溲溺,不行通知,即疑其私婢,生嗔毒罵,擬坐以夜禁不嚴律,笞五十。判曰:「室內青銅,原屬懷姦之具。枕邊玉盒,用為護身之符。乃崇垣何處飛奴,簾外勿驚人影。醒來夢話,郎已夢到高唐。醉後消魂,身逐魂遊楚館。彼固失告,此則疏防。」一,凡婦使婢女,不許面粉鬢油,止令破衣敝履,充作夜不收,打聽丈夫外事,擬坐以私渡關津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粉黛三千,既無藏嬌之屋。金釵十二,屈為下陳之材。況羅剎夜叉,分途勾攝。而山精水怪,匿形潛窺。出入自有關防,內外豈容飛越。爰書有禁,城旦何辭!」一,凡婦見夫入妾房言語,即假借公事突入衝散,擬坐以擅轅門律,如止諢擾,不作嗔狀,引例末減,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簪前,方調鸚鵡之舌;水晶簾外,忽來獅吼之聲。不徒花上曬衣,未免腹中藏劍。有心心術不端,無心見識不到。」一,凡婦度妾與夫正值綢繆之際,忽喚妾起,屬以他事,擬坐以擅調官軍律,杖一百,發邊遠充軍。判曰:「酣戰方深,浪子春風一度。金牌忽召,夫人號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圍,詎有黃龍之望?隳功西徼,先軫之唾固宜。掣肘東牕,長舌之罪難貰。宥以生命,猶為寬典。」

督捕。一,凡夫入妾室,妾慮主母之嗔,因而逃入妻所,妻遂閉之,不令出戶,擬坐以窩隱逃人律,杖一百,流徙尚陽堡。判曰:「桃源有路,本期接引漁郎。梅子多酸,未便相延洞口。效紅拂之宵征,非得已也。豈文君之私奔,意何為乎?爾乃冥心已會,故托於李上蔡逐客之書。妙諦全窺,竟不學魯男子閉戶之美。汝既有意於窩逃,吾將按律而問擬。」

刑部。一,凡婦見夫與妾就寢,故意不臥,隔房頻問瑣屑事務,擬坐以聽訟應迴避不迴避,笞四十。判曰:「鴛夢初諧,正慮窺簾鸚喚。蝶棲未穩,何堪聒耳蛙鳴。既干迴避之條,難辭撓法之譴。量從薄儆,以蔽厥辜。」一,凡婦設榻於自己臥房,妾侍夫寢,必抱衾禂以就,即使合歡,不令暢遂,併不得謔語一字,擬坐以不應禁而禁律,杖六十。判曰:「臥榻之側,本非鼾睡之鄉。忌者之前,又豈詼諧之地?桃花三級,猶浪動潛鱗。鶯囀一聲,更怕驚翻宿蝶。是宜通禁,允此嚴懲。」一,凡婦因夫偶飲妓家,遂令端跪床前,自仍假寐,更餘不允發放,擬坐以告狀不受理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蛺蝶偶入花叢,原非貪宿。蜻蜓薄游水際,未免沾濡。況風過帶香,何關薄倖。而衣沾剩粉,聯以娛情。爾乃頓發嬌嗔,罔顧黃金之膝。居然假寐,任憑玉漏之催。真變羊之巫可誑,而逆鱗之怒難批矣。懸案過情,杖遣不枉。」一,凡夫調婢,婢極力灑脫,以致頰紅肉顫,妻乃不察,仍搏婢毒打,擬坐以官司故出入人罪律,杖六十,以增減輕重論。判曰:「狹路相逢,幾餌身於豺虎。投梭峻拒,得幸脫於鷹鸇。顫斷香肌,蓋為雲橫煙鎖。紅堆粉面,豈關雨後霞生。不申法於強梁,反宣威於弱質。故出故入,按律何辭?」一,凡夫與妾寢,旦入妻房,妻乃託故啟釁,需索首飾衣服,擬坐以因公科斂律,計贓從重論,贓未入手者,杖六十。判曰:「終年交頸,曾無感於寸衷。一旦分甘,遂矜懷於大賚。翠環金縷,非可要挾而求。寶鈿繡衣,務在隨宜而錫。爾需索出於機心,將擬罪應同於科斂。」一,凡婦因夫娶妾,假病臥牀,不喫茶飯,其夫委曲勸解,仍忿言詬罵,及腹婢私進飲食,則啖之,人至,輒復藏匿。擬坐以夤緣作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銀牙正辟,何心翠釜紫駝。繡戶無人,輒噉金虀玉粒。若彼陰險之情,為鬼為蜮,叢已覘其一斑。矧其閉藏之跡,如虺如蛇,寧能防之久後?縱茲不治,長此安窮?」一,凡婢薄有姿色,見其悄悄修容,輒以誘漢痛詆,擬坐以故勘平人律,杖八十。判曰:「桃花沐雨,夫豈有意呈嬌。梅子含酸,遽謂揉脂獻媚。必丫頭盡屬花面,即毒口見其蛇心。爾太多疑,罪同故勘。」一,凡婦看戲,見有演及妾妓者,輒嘵嘵不止,併罵點戲之人,以及自己丈夫,擬坐以決罰不當律,笞五十。判曰:「雅劇新聲,不過逢場偶作。芳姿豔質,藉以合席同歡。事爭選靡麗之情,詞必出佳人之口。爾乃睹花容而色沮,聞鶯囀而神聲。觸目驚心,當歌疑讟。誰家薄倖,故開作俑之端?郎實猖狂,冀效跳梁之習。衾裯鼎沸,婣波騰。鼓焰無端,笞懲有律。」一,凡婦責婢慣及下體私處,擬坐以決罰不如法,於人虛怯處非法毆打律,成傷者笞四十。判曰:「前代腐刑,爰書久削。編民閹割,憲典嚴懲。在男子而已然,況女子乎何有!爾乃借公洩忿,聲罪討於包茅。乘興宣威,肆戈矛於夾谷。如驗有傷,按律究擬。」一,凡婦值夫外出,即將夫妾併有姙之妾陰賣,並不擇人論價,迨妾知覺不從,或以燒香等事誑騙出門。擬坐以監守自盜律,杖一百,發尚陽堡,同謀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小往大來,本蓄分甘之怨。母以子貴,愈深固寵之憂。詎料君子之遠行,恰值紅顏之薄命。一副狠心辣手,早定調虎離山。拔去眼釘,推入火坑。辱當罏而不惜,雖換馬亦欣然。傷情極矣,慘何如之?其最毒之元兇,固應遠徙。即為從之惡黨,勿令網遺。」一,凡婦端坐,令夫跪受刑杖,如不依從,即號哭不已。擬坐以威勢制縛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毒龍飛怒,白日晦而海水揚。乳虎橫行,谷風生而狐兔伏。吼聲至厲,鼻息敢舒!彼既肆無忌憚,我持律以重懲。」一,凡婦蓄婢女,每同夫對飲,不許婢立己後,恐美目之盼,向夫傳情。擬坐以誘人犯法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錦繡成行,勿使肉屏障後。鴛鴦羅列,莫教花陣當前。蓋防對面芙蓉,密訂同心之約。燈前秋水,暗邀月下之期。不知慢藏之招,實為冶容之誨。爾故陷之,罪還責爾。」一,凡婦毒打婢女,其夫一言勸解,便謂私婢,愈加鞭笞,擬坐以冤屈平民為盜,杖六十,徒一年。判曰:「毒手老拳,勢難坐視。纓冠披髮,跡涉嫌疑。乃詞以情遷,卦因變動。貪非盜璧,浪指懷春。屈法枉贓,擬徒決杖。」一,凡婦不能容妾,反飾嗔作喜,以市賢名,願稱姊妹,無分大小,及妾入門,非禁即賣,擬坐以歉詐官私取財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夢中之蘭玉未占,被底之鴛鴦難共。琵琶隔院,聲已遠而莫疑。鸚鵡異籠,語屢調而毋覺。顧耳屬於垣,趾不旋踵。王丞相之驅車,為淩諸婢。戚少保之肉袒,奚獲二雛。爾乃蜜裏藏刀,必欲花間逐蝶。狡亦甚矣,罰豈容輕!」一,凡婦與夫小有間言,便呼兄喚弟,肆行強橫,以壓制夫妾,擬坐以假冒官兵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半曰:「日麗雲閒,風忽變而成颶。波恬浪靜,石偶激而生瀾。巧令如虎如狼,鬨然吠聲吠影。駭當猛鷙搏鷹,不啻群鴉噪鳳。蠢茲醜類,法所必懲。孰為主謀,訊明發遣。」一,凡婦舉動恣肆,因夫稍違,輒指稱聽信婢妾之言,哭訴妯娌鄉黨,擬坐以越訴律,如汙人名節,杖一百,發煙瘴充軍。判曰:「冀握大權在手,先以蜚語螫人。蓋因蠱惑於心,奚啻含沙於口。不知盜嫂之事,猶可解也。至若通妹之誣,豈能堪乎!天譴難逃,王章莫貸。」一,凡婦見夫有恙,便歸罪婢妾,醜言播告眾人,擬坐以假公營私,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紙帳呻吟,遽稱此風之始。竹偃仰,遂生為厲之階。豈知閨閫之事,甚於畫眉。乃以中冓之言,指為牆茨。意欲如將軍體憊,因人言而驅姬。恐難同太傅暮年,以老病而放妾。假借釁端,誑誣加等」一,凡婦打罵婢妾,吼聲震外,併罵及親友者,擬坐以辱罵尊長律,無服笞二十,有服笞五十,期親同胞杖一百,伯叔師友各加一等。判曰:「虎牙橫噬,豈避賢豪!烈火蔓烈,寧分玉石?西楚大呼,鐵騎重圍辟易。河東一吼,柱杖落手茫然。魚無耳而深藏,鳥高飛而色舉。蓋司晨之牝,非特門內之奴已也。就族黨之尊卑,定科條之輕重。量從分別,予以自新。」一,凡婢年稍大,婦恐夫沾染,即行鬻賣,另買小者供用,擬坐以略賣人口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略賣至三口以上,枷號一個月,發邊衛充軍,並追價入官。判曰:「絲柳初垂,便關心於黃鳥。夭桃未放,早留意於遊蜂。以防微杜漸之懷,作出陳易新之舉。刈綠竹以植黃楊,驅修翎而蓄蚱蜢。律以略賣,允蔽厥辜」一,凡婦見婢垂髫,夫或屬意,竟不謀之於夫,擅配家奴,擬坐以屏去人服食律,杖八十。判曰:「桃花含蕊,何須便嫁東風?蜂孕猶胎,豈遂揚輝北渚。預作納履之猜,何其遽也。陰為揜襲之計,不亦泰乎!擬以重杖,抑彼機心。」一,凡婦知妾有姙,故使勞力,以致墮胎,並令產中飲食失時,擬坐以窩弓殺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海棠新放,將有色而無香。荳蔻初含,幸漸開而結實。滿園春色,誰是宜男?共祝天孫,若為乞巧。甫徵蘭夢,旋起鴆謀。致使瓜未熟而蒂已離,木向榮而心先蠹。覆巢豈容完卵,殺母必更傷兒。詎止暗地害人,是且明欲絕後。置之徽纆,大快人心。」一,凡婦因事與夫反目,即架言寵妾,身投尼室,經宿不回,擬坐以背夫走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久蓄疑猜,苦無半隙。稔懷怨恨,巧架片言。禪關藍室,允為解脫之門。祅廟淫祠,本是藏姦之藪。縱非紅拂之奔,難洗緇流之辱。投之有北,永絕南還。:「一,凡婦爪碎丈夫面皮,併嚙傷肌膚者,擬坐以妻妾毆夫律,杖一百,徒三年,願離者聽。判曰:「情緒偶乖,笑裂千端錦繡。幽思乍觸,怒敲七尺珊瑚。狂飈發而松柏催,驚濤轟而蘭蕙損。金閨虎坐,玉洞羊眠。既昧三從,須嚴七出。」一,凡婦等令腹婢私行窺探,互相談論,以致婦之面色,忽白忽青,微微冷笑,擬坐以竊盜不得財律,笞五十,免刺。判曰:「紗牕隙底,潛聆蟻鬬之聲。脂粉場中,化作鴟張之態。百螢惑眼,千崇蠱心。蜀碎芙蓉,吹上桃花之面。南香含笑,如嗁漢女之妝。薄笞少懲,姑免深究。」一,凡婦聞妓女送夫扇巾等物,必搜尋裂碎,擬坐以毀棄器物律,準竊盜已行而不得財律,笞四十。判曰:「采蘭贈芍,雖屬淫風。煮鶴烹琴,殊虧大雅。況適情引趣,非盡溪水之紗。貽管呈憨,誤認江臯之珮。留之增為韻事,毀之自取其尤。」

工部。一,凡婦置妾貪禂床第,故令窄小,止堪一人獨臥者,擬坐以造作不如法律,笞四十。判曰:「花萼誼重,曾傳大被之風。燕雀情深,夙著聯翩之美。即眉公之新式,未聞狹彼規模。非楚宮之細腰,何故減其繩尺。既稽古而無徵,曷據律以示戒。」一,凡婦因夫欲往妾所,乃身先誘敵,及酣戰良久,已挫其鋒,始令就妾,擬坐以虛費工力採取不堪用律,坐贓論罪,杖一百,徒三年。判曰:「嫩柳堪折,方圖良夜佳期。老蚌饞涎,反欲爭先奪食。壯哉銳進之氣,此處不饒。休矣罷乏之兵,彼將何補!罪不止於阻撓,律應坐以虛費。粵稽贓跡,雖城旦而猶輕。究厥姦謀,迅決杖以發遣。」

生子之毒[編輯]

俗以男子子為子,女子子為女。而古人對於所生,不論男女,輒曰子。蕭石友與鄭松軒產同里,賈同方。鄭挈眷僑滬,有年矣,一妻一妾如齊人,而多子。蕭孑身,好冶游,久之,染黴毒,〈【俗名楊梅瘡。】〉幾殆,德醫以去毒藥水注射之,得不死。然病三年,醫藥之費不貲。一日,語鄭曰:「吾以病致貧,甚矣憊。」鄭曰:「惡,是何言也?予之憊,尤甚於君。」蕭大愕,請其故。鄭曰:「君惡疾已瘳,今果悔過自新,不再狎邪,所入足自給,則後此皆優游之歲月矣,復何憂!況君未授室,毒亦及身而止,不至遺傳子孫也。且貪色,性也,不足病。予則何如,男女九人,皆未成童,衣食學婚之需當若干。此九人者,幸而成立,則亦已耳,然予已受終身之累矣。否則及其長成,各有孳乳,生生無窮,遺害社會,永為巨蠹。生子之毒,蔓延若此,不又倍蓗於君之鰴毒耶?故與其娶,毋寧嫖。」

竭力致身[編輯]

金奇中,某縣人,邑故僻陋,古之在夷者也。邑人常老死牖下,罕有至旁郡國者,都會士女之豐昌,不得見也。奇中從其父居於鄉,年及冠,乃讀性理書,既婚,頗持不二色之戒,且足跡不出五十里。及壯而有戚至自都會,導之出游,謂可一擴見聞也。乃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燕、趙,觀光於上都。既而航海東南行,及於滬,止焉。稅駕逆旅,漸出而游覽。滬故多女閭,顏色之姚冶,衣飾之麗都,為通國冠,游者歎觀止。奇中亦顧而樂之,日與其戚涉足焉。凡長三,么二之妓,及其娘姨大姐,靡不有所眷,蓋幾人人而悅之矣。居三年,所眷逾百人。

戚有友湯頤瑣,端人也,亦嘗讀宋五子之書。一日,遇奇中於途,與之談,甚洽。自是恆相過從,越三月,疏矣。奇中惟日以狎邪為樂,或語之曰:「子幼時入塾,不嘗讀《語論》乎!『賢賢易色』何謂也?」奇中曰:「予亦惟以事父母之道竭其力,以事君之道致其身耳。」

夭足[編輯]

宣統朝,天足盛行。天足者,婦女不纏之足也。然有昔已纏而今弛其纏者,驟觀之,與天足無異,實則束縛已久,十指不舒,其形銳,未能屈伸自如也,辨其行步,即知之。金奇中曰:「此非天足,乃夭足耳。」夭,狀其形也。然已纏而放,究亦自好者之所為耳。

排泄[編輯]

排泄,發舒之謂也。人體之所排洩者:炭氣也,痰也,汗也,精也,糞也,溺也,屁也,月經也,皆是也。金奇中好滑稽,與諸丹民雅故,每過從,輒諧謔。一日,諸語金曰:「君以厭世而憤世,所語多不平,是亦排泄之一也。」蓋竊笑其放屁耳。金曰:「予之言自口出,君之言非亦自口出耶,排泄之謂何?」

生產事業[編輯]

晚近以來,朝野上下,以國富日減,財源日涸,無論為公為私,輒有舉借外債之說。金奇中習聞是說而憂之,有年矣。謂貸資以興生產事業,如開礦工,設工廠則可;反是,則有害而無利也。宣統己酉春二月朔,為奇中長子納婦之日,奇中家固貧,先期貸人千金為婚費,方引以為憂,與懷獻侯言之。獻侯曰:「郎君將製造國民,來年君可抱孫矣,則亦生產事業也,與開礦山設工廠無以異,庸何憂!」

蘇嘉人之情誼[編輯]

江蘇各屬之在江南者,為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太倉,曰蘇五屬。在江北者為江寧、淮安、揚州、徐州、通州、海州,曰寧六屬。浙江號稱兩浙,人之恆言,於寧波、紹興、臺州、金華、衢州、嚴州、溫州、處州八屬曰浙東;於杭州、嘉興、湖州三屬曰浙西。江蘇蘇五屬與寧六屬,以風俗言之,大異。其人民相遇,遂至情意隔閡,而彼此視若途人矣。

蘇州、嘉興分隸兩省,而壤地相接,風俗語言,固無不類似也。姻婭師友,彼此互有之,相親相愛,其心目中不視之為兩省也。

至若蘇人之視江北,嘉人之視浙東,輒以風俗語言之截然不同而多所捍格。大庭廣眾,彼此薢茩,輒淡漠視之。而蘇、嘉人乃轉暱,蓋風俗語言相類之故也。蘇州戴藝郛太守錫鈞官吏部時,嘗語嘉興吳調卿廣文仁均曰:「吾蘇人之於嘉人,情誼相聯,若有服之中表兄弟也。江北各屬,則視為無服之族兄弟而已。」吳曰:「吾嘉人之於蘇人及浙東,亦如是。」

以禾音讀毛詩[編輯]

宣統時,朝野上下,盛唱振興教育之說。然學校實未徧設,類以私塾改之。嘉興北門外有塘灣鎮,密邇郡城,戶口繁盛,有初等小學校焉。學童十數人,環坐左右,一師督之。一日,有客過其門,聞書聲,駐足聽之,有三句,若曰:「王八騎馬,親家騎驢,就是騎你。」異之,意初等小學國文教科書之字句雖通俗,似亦太不雅馴,亟進而與師言,相問答,就視學童所誦之書,則《毛詩》,非國文教科書也。三句為「黃駁其馬,親結其褵,九十其儀。」蓋禾音固如是耳。

客帝客官[編輯]

光緒庚子以後,排滿之說日盛,見之日報雜誌者,不可勝數。章太炎著《訄書》尤斥之,至稱德宗為客帝,蓋言其以滿族而入主中夏也。蕭山姚赭生茂才宗舜聞之,乃曰:「惡,是何言也?今方有昌言大同主義中外一家者,何所嫉於滿而客之,況族異而種固同乎?且即以其本非國人言之,亦自無害,蓋官吏之不能筮仕本省,在明已然。準以此例,則宰治全國者,自不能求之於大多數之漢族中,而必外國人矣。雖為滿族,亦奚害焉?今惟責其改良政治,斯可矣,客帝之名,甚無當也。且帝而曰客,則各省官吏,皆可稱之曰客官矣。」〈【俗以他省之官吏因事至此省者稱之為客官,別於此省固有之官吏也。此則借用。】〉太炎,名炳麟,一字枚叔,浙江餘杭人。

集四書為新婚趣聯[編輯]

有為塾師者,曰胡苕湄,設帳數十年,性好詼諧,耄矣,記憶力頗強,而四子書尤爛熟於胸中。蓋授徒既久,於《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日夕聞其學童之誦讀也。一日,其友許星齋納婦,往賀之。及夕,開宴,苕湄酒酣興至,輒作一聯以贈之。聯云:「有婦人焉,赧赧然,強而後可;我丈夫也,洋洋乎,欲罷不能。」蓋集成句以為之也。

學俞曲園拚命[編輯]

德清俞曲園學使樾著作等身,曾文正嘗言其拚命著書。有馬鳴伯者,善讀書,常得間,有所獲,輒筆之於冊,一日十二時恆伏案,晨五時已起,夕十一時始寢。興之所至,雖夜已三商,輒起而篝燈,不假思索,奮筆疾書,滔滔不自休,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有時輒咿唔作聲,蓋自吟自賞也。其婦苦其擾,不得睡,嘲之曰:「卿欲學曲園之拚命,一旦不諱,亦自貽伊戚耳,夫誰尤?其如我之不願為未亡人何!」乃強曳之寢。

暑假[編輯]

晚近士大夫,頗知仿效西法,其團體之治事也,有定時,以某時始,以某時終。雖不必有寒假,而暑假則類有之,以其時炎歊逼人,宜事休憩也。某年,暑假中大雨時行,可御袷衣,一人曰:「今歲無暑而有假。」一人曰:「此誠可謂之暑假矣。」其意若曰此時之暑,假而非真,亦暑假也。

清風徐來[編輯]

有自稱徐二先生者,其名即為徐,字不速,僑居寶山之江灣。江灣鐵道達吳淞,有夜車。吳淞有賓萌周任甫者,徐之友也,久不見矣。宣統己酉夏六月之某夕,徐忽附夜車訪之,周大喜,曰:「君真不速之客也。」因留之信宿焉。一日,周與之散步於曠野,時當斜日西下,歸鴉在林,時徐手持大葵扇,彳亍江濱,周語之曰:「君徐徐而行,宜清風之得以徐來也。」

林氏多材[編輯]

徐秀民嘗與林重夫閒話,談次,臧否人物,而忽太息曰:「何人才消乏之至於斯極也?」重夫曰:「惡,是何言也?第言寒族,人才亦自不乏,林文忠公固尤著於時者也。即以林爽文而言,雖為乾隆時之亂黨,而能號召群氓,進陷彰化諸郡,固亦草澤之英雄也。晚近以來,則有名宦之林啟,陸軍之林述慶,文學之林紓,政法之林萬里、林長民,且伶界有林顰卿、林步青,妓界有林黛玉,非亦為世所稱者耶?吾林氏之多材〈【材與才同,《書》:「任官惟賢材。」】〉若此,以一姓而概萬姓,尚何消乏之是憂乎?」秀民曰:「君家之多材,以姓林耳。林字去一捺為材,宜賢材之多也。雖然,君家文忠之所以克享大名為婦孺所知者,亦以名則徐耳。則徐者,固效法於寒族也。」

回湯豆腐乾[編輯]

豆腐,以黃豆為之。造法:水浸磨漿,濾去滓,煎成,澱以鹽鹵汁,就釜收之,又有入缸以石膏末收之者。相傳為漢淮南王劉安所造,名曰黎祁,一曰來其。既成為豆腐矣,加以醬油而煮之,即縮而硬,曰豆腐乾。杭州天竺山市所售者,頗著名,進香之士女恆購之。至日暮不售,則再煮之,曰回湯豆腐乾,質益硬,味益佳矣。余伯奇嗜之,每至杭,輒購之以貽湯吉甫。吉甫亦啖而甘之,恆以為下酒物。嘗語伯奇曰:「食回湯豆腐乾而不以為美者,真天下之不知味者也。」

吉甫初與伯奇同在某公司為秘書,未幾,吉甫以故引退,閒居於津,有強其筮仕者,卻之,其天性固高尚也。然以貧故,又不能家食,伯奇乃為之言於公司之主者,謀使復理舊業。主者曰:「此君姓湯,若再來,非回湯豆腐乾乎?」伯奇曰:「回湯豆腐乾,質雖硬,味自佳,君試嘗之。」主者諾。於是吉甫遂為「回湯豆腐乾」矣。

張冠李戴[編輯]

京師內外城之街道,有官廳,為汛弁辦公之地,受轄於步軍統領,俗所稱為廳兒上或堆兒上者是也。有兵役,司灑埽,廳前必懸數帽,夏羽纓,冬緯纓。蓋兵役時或他出,居守者輒僅一二人,遇步軍統領及左右翼總兵並各上級官至,必站班,而倉卒間不能得多人也,則強執途人使立於帽下。所懸之帽本甚低,人行近之,適覆其首,乍觀之,不辨其人之是否冒充也。陽湖楊赤玉主政瑜統,在京時,一日,乘車出,至鬧市,居守之人語其御者曰:「二哥〈【都人儕輩相呼必曰二哥,以大哥有所諱也。】〉借光。」於是即頂帽而立,俟顯者過,始駕車行。赤玉曰:「此真張冠李戴矣。」

湘人量大[編輯]

傢〈【本音象,今讀如家。】〉伙,俗以言器物也。喫傢伙者,言人之被撻於市朝也。飲與食皆曰喫,有受入之意。以撻人每用械,故曰喫傢伙。俗又謂器物曰東西,則見之於《兔園冊》。蓋以物產四方,約言東西,正猶史紀四時,而約言春秋耳。然東西二字,大小之器物皆賅之,傢伙則多言大而少言小。可喫之物,必曰東西不曰傢伙,而長沙俗諺之於喫物也,則曰喫傢伙。林滬生曰:「於此,可見湘人之量大也。」

始祖鳥[編輯]

祖一飛有足疾,必匍匐而行,就診於西醫而愈,然猶延緣壁間,未能植立也。一飛好詼諧,一日,遇一客於友人許,問其姓,曰:「孫。」其人還叩之,一飛曰:「吾不敢言,言之滋不安。」其人固請,一飛曰:「吾姓祖,對於君,則不敢言耳。」孫曰:「君字一飛而未能沖天,殆始祖鳥乎?」蓋始祖鳥者,為最古之鳥類,其化石於中古侏羅紀中發見,大如鳩,形狀在今之鳥類與爬蟲類之間,兩顎有圓錐形之齒,脊椎骨形狀亦異,尾椎多至二十一,椎各二翼,翼各三指,指各具爪,故持進化論者據以為鳥類自爬蟲類進化之證。孫以此譬之者,謂其不良於行,有類爬蟲耳。

富貴不能淫[編輯]

懷獻侯嘗言黃保如太守之於其婦相敬如賓,夜常宿外室。某勸其置姬侍以自娛,則曰:「吾遇婦女曉妝散髮時,心中輒作惡也。」然保如實天閹,此飾辭耳。某退而語人曰:「富貴不能淫者,為大丈夫,黃君足當之矣。」

一樂一痛[編輯]

宣統己酉秋七月,善化陳某新婚。其友章某善詼諧,集晉王右軍《蘭亭序》句為聯以贈之,聯曰:「信可樂也,豈不痛哉!」

蔣少卿欲推陳出新[編輯]

蔣少卿,寒士也。方三十餘歲時,以寢興衣食需人侍奉,納一妾,曰陳楚楚,非徒為娛樂計也。越十年,以其妾漸老而厭之。或以增購一姬為勸,輒搖首弗答。詰之,則曰:「余之財力精力皆患不足,焉能有所增益乎?楚楚果能背余而途者,則在彼固別有自由,而余亦可推陳出新,以羊易牛矣。」

乃乳文娘[編輯]

貧婦就傭於人,以乳哺主家之子女者曰奶娘。蓋俗呼乳曰奶,即以古之嬭字通之也。然奶字實當作乃乳文,音乃,乳也。奶娘之言曰乳母。舊律以父妾哺乳者為乳母,見朱子《家禮》三父八母服制條。母字,固對於父而始有此稱也,受傭之乳婦,實不宜以乳母稱之。

施省吾有六子,一妻所出也,傭乳婦六人,皆蘇鄉之少艾,美而豔。客有訪省吾者,見之,疑為其姬侍也,問之曰:「君何修而有如夫人者六人?」省吾大詫曰:「余惟守一夫一妻之制耳。」客曰:「此六人者,非尊寵耶?」省吾曰:「是皆兒輩之乳母耳。」客曰:「父妾哺乳者為乳母,彼既為令郎哺乳矣,君即目之為菨,亦奚不可!」

桐鄉誤同鄉[編輯]

同鄉,同里之人也。其後擴而充之,凡同省者皆稱同鄉。浙江人之在江蘇也,嘉興府屬與溫州府屬,雖道途相距千里有奇,語言風俗,亦皆隔閡,然同在江蘇,彼此往來,固皆認為同鄉也。董詢五鹺尹宗善,為嘉興之秀水人,以生長於桐鄉之梅涇,遂操桐語。及長而僑居江蘇之上海,亦有年矣。宣統己酉秋七月,赴其友延秋之會。席次,遇永嘉周某,既展問邦族,周曰:「吾二人為同鄉也。」董亦從而和之曰:「同鄉。」席未有魯人俞姓者,雖與董相識,然僅知其為浙人也。至是,乃語董曰:「君固桐鄉人,宜操桐語。」董曰:「敝縣實秀水,惟嘗僑居桐鄉,今與周君言同鄉者,謂同為浙人耳。」蓋俞以同鄉而誤為桐鄉也。

臨況[編輯]

況鶴山與林翔仲善,同居漢皋,旬日必數晤。忽以事,有違言,不相見者三閱月,蓋宵小所搆也。已而況悟為奸人之讒,欲修舊好,遂策騎訪林。林大喜,坐定,語況曰:「君今臨況,幸甚。」越日,林答謁,方入門,況曰:「今日君來,誠所謂臨況矣。」蓋又以林與臨之音相同也,乃相與大笑,盡歡而別。

大小前後[編輯]

金奇中好滑稽,林重夫與之習,久而效之,亦喜作諧語矣,且每互謔而互諛也。奇中與重夫嘗服務於某局,局之辦事室後有偏舍,為同人大小遺之所,倣西式。一日,重夫方奏廁,奇中以溲往,遇之焉。奇中曰:「子大而我小,即此見之矣。」重夫曰:「豈敢,子前我後,子絕塵而奔,我終望塵莫及矣。」奇中曰:「子何謙也,我倨而子恭,我滋恧焉。」

門中一龜[編輯]

王某與陳某善,一日,王倚門眺遠,陳過其門,趨而與之言,又問之曰:「今日事大急,因有人析產,託予代書分單,析產時必拈鬮,鬮字如何書寫,倉卒忘之,敢問。」王曰:「門中一龜是也。」

五官七竅之妙用[編輯]

有某者,喜滑稽,嘗言人之五官七竅皆有用,惜所生之地不當,眉當生於指,可作牙刷;耳當生於腰,可懸囊橐;鼻當倒生,可插箸;眼當以一在後,可作兩方面之觀察;肛門當生於背,雨中行路,可插傘,不至累手。

人皆笑我老[編輯]

有字梅軒者,佚其姓名,嘗有自述詩,滑稽可喜。詩云:「人皆笑我老,我亦不計較。寄語少年人,應慮無人笑。」

贈跛人聯[編輯]

有為聯以嘲跛子者,頗極形容之致,聯云:「世路盡羊腸,行行又止;先生移鶴趾,飄飄欲仙。」

贈阿毛聯[編輯]

上海有林桂英校書者,名噪一時,滬諺所稱時髦倌人者是也。其侍婢曰阿毛,貌絕佳,一時名士與結不解緣者有八九人。某太史與阿毛尤稱膠漆,太史曾戲以兩聯贈阿毛,其一曰:「史記深入不,詩云德輶如。」其一曰:「萬古雲霄爭片羽,幾人性命等輕鴻。」

贈大鼻者詩[編輯]

有為詩以贈大鼻者,詩云:「大鼻人間有,先生獨不同。巍然一寶塔,倒掛兩煙囪。親嘴全無分,聞香大有功。湖南發噴嚏,江北雨濛濛。」

改李白詩句[編輯]

唐李白詩有「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二句。或戲改之曰:「小時不識雨,只當天下痢。小時不識雷,只當天放屁。」

滑稽謎[編輯]

陳鐘梵嘗設謎社,有二題,皆射四子書。一云「淫婦」,射「善與人交」一句。一云「尋花問柳邂逅美人」,射「弔者大悅」一句,弔字作弔膀子之別解耳。弔膀子者,男女相悅,眉目傳情,以相挑逗之謂也。

賢者樂此[編輯]

有老年脫齒者,一日,赴友人宴,同席好詼諧,見其食時脣翕張,而中央之齒無矣,戲之曰:「天下固有無恥之徒耶?」其人笑而應之曰:「賢者然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蓋以「恥」葉「齒」,以「樂此」葉「落齒」。

小兒沈友蘭[編輯]

漢醫之分科也,其二大別,曰內科,曰外科。析言之,曰婦科,曰兒科,曰眼科,曰喉科,曰瘍科,曰傷科,曰毒門科。以醫為業者,其市招必大書特書某某某〈【姓號也】〉某科。

兒科,一曰幼科,又曰小兒科。沈友蘭者,小兒科也。懸壺於京,有年矣。一日,有人延診,遣伻走書告之。書之封面,備書小兒科沈友蘭字樣,匆匆下筆,漏寫科字。伻亦喜作諧語者,入門時,大呼曰:「小兒沈友蘭在家否?」友蘭怒,拳之,伻指封面示之,曰:「非我慢君也。」友蘭始無言。

杜撰杜造[編輯]

俗以事不合格者為杜撰。杜之云者,猶言假耳,如自釀薄酒曰杜酒是也。蓋以《道藏》五千餘卷,惟《道德經》二卷為真,餘皆蜀道士杜光庭所撰,故曰杜撰。後又轉而為杜造,則不專言假,而有以杜釋自之意義矣。藥肆市招曰杜煎諸膠,毯肆市招曰杜織毛毯,猶言自煎之膠、自織之毯也。濱州杜某嘗挈其八齡之子訪友於濟寧,一日出行,遇周某、王某二友。王不知八齡兒之為杜子也,詢之周,周曰:「此杜造者也。」王曰:「貌不甚肖其父,得非杜撰者耶?」

楊朱墨翟[編輯]

上海楊東山孝廉逸善畫,長於山水,涇縣翟孟舉文學翥善書,遠追漢魏。烏程周夢坡廣文慶雲嘗介其友某以縑素分致,乞楊作著色圖,乞翟作盈丈聯。蓋某與楊、翟故相識也。某乃語周曰:「楊朱墨翟之道行於周矣。」蓋圖之著色必施朱,聯之作字乃加墨也。

城北徐公[編輯]

徐玉弓僑寓上海,屢易其居,十年而九徙。其寓廬輒有門條,大書「城北徐公館」五字。城北徐公四字連書,館子之上空一格。城北徐公,齊之美麗者也。見《國策》。趙伯英異而詢之,曰:「君何自以為美也?」玉弓曰:「噫,是何言也!吾向持平等主義,雅不喜如俗之以爵秩自炫而自稱公館。然人情勢利,非此稱,又恐為他人公館之奴僕所藐視。「公」字、「館」字故不相連屬也,若曰徐公之館耳,不作為公館解也。」

壽頭[編輯]

有壽某者,頭長而額長,額之上端突如也,略如世俗所繪之壽星,古貌古心,見之者疑為羲皇上人,而無不肅容對之也。裘吉甫好諧,語趙達觀曰:「彼雖壽頭,實具壽者相也。」

詠眼鏡詩[編輯]

晚近以來,戴眼鏡之人日有增益,有人詠之云:「長繩雙耳繫,橫橋一鼻跨。」或云:「終日耳邊拉短縴,何時鼻上卸長枷?」

身有時憲書[編輯]

有年老病多者,遇節氣輒發,人謂其身有時憲書,蓋一年二十四節無不發也。

身有自鳴鐘[編輯]

吸鴉片者日久癮深,日不能間,即時刻亦不能稍差,人謂其身有一自鳴鐘也。

仰事[編輯]

仰事俯畜者,上以養父母,下以養妻孥也。宣統時,物價日昂,生計日絀,其恐慌情形,幾徧於通國矣。於是中下社會之人,竭一身之歲入不足自給者,十而八九,遂有藉妻女賣淫之資以為補助者。金奇中聞而憫之,且曰:「此亦仰事之別開生面者也。」

稻香村[編輯]

新城粳稻,風吹之,五里聞香,見魏文帝書,商店之以稻香村名者以此。稻香村所鬻,為糕餌及蜜餞花果、鹽漬園蔬諸食物,盛於蘇,蘇人呼曰青鹽店。金奇中曰:「蘇鄉婦女美而豔者十之九,亂頭粗服,楚楚有致,以天足故,皆從事田作,稻花自因之而香,不僅可聞五里也。」

知白守黑[編輯]

湯迫遲以徐仲山之眷一姝,美而豔,長身天足,而膚色甚黑也,為之命曰黑娟,作詩以贈之,且曰:「仲山可謂知白而守黑矣。」詩曰:「蟻徑閒穿九曲珠,羨君出手便成盧。貽來玖〈【玉之黑色者曰玖。】〉佩逢真賞,詠入緇宜與俗殊。漫事防閑宜署鰂,〈【墨魚也。】〉非關愛屋只緣烏。微勞獨冀垂青眼,秬鬯期為二卣圖。〈【秬,黑黍也。秬鬯、二卣斷章取義於《尚書.洛誥篇》。】〉」蓋全詩均切黑字也。

一舉兩得[編輯]

鄭子展以其婦有孿生子,設湯餅筵。客有善謔者往賀之,入門,揖子展而言曰:「君真一舉而兩得也。」

偷兒行樂圖[編輯]

有詠梅花詩者云:「三尺短牆微有月,一灣流水寂無人。」或見而笑曰:「此一幅絕妙偷兒行樂圖也。」

童子美人[編輯]

昔有「童子敲桐子,桐子不落,童子不樂」之絕對,後忽有人對云:「美人做米人,米人弗肖,美人弗笑。」

力求平等[編輯]

儕輩書札往復,通稱仁兄。晚近以來,乃有子稱父為仁兄者,某大令〈【廷試之留學生授縣令者。】〉是也。有父稱子為仁兄者,某太守〈【江西候補知府。】〉是也。金奇中聞而大愕,或曰:「是何足奇,四萬萬之為同胞,人之恆言也。且耶教牧師之演說,不又嘗曰諸位兄弟姊妹耶?殆亦力求平等耳。」

最親暱之同胞[編輯]

四萬萬之稱同胞,蓋統男女之而言之也。姜次村則曰:「同胞中之最親暱者為夫妻。蓋他人僅同坐、同立、同行、同飲食而已,夫之與妻,則又同眠於一榻也。」

朱源於孔[編輯]

錢塘朱劍芝二尹景彝有子曰祖懋,字酉二,幼聰穎,好學。孔然齋愛之,字以女。金奇中聞其結婚而語劍芝曰:「紫陽、曲阜,宜室宜家,孔道至是,得朱子而當益昌矣,孔之時義大矣哉!」因撰聯以賀之,聯曰:「居室為人之大倫,一脈真傳,朱源於孔;宜家乃日有餘慶,百年偕老,夫賓其妻。」讀者試以上聯詳味之,當自悟。劍芝為杭州大井巷朱養心藥室主人書家研臣提舉大勛之子。然齋,名憲榮,鄞縣人,杭州清河坊孔鳳春香粉店,其所設也。入夕,有入鬧房,或為聯曰:「舞臺上大起風潮,講男女平權,演柔軟體操現象;戰鬬員研究倫理,有密切關係,振國民強種精神。」又曰:「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駭之外。」

鴛鴦鸚鵡[編輯]

某叟有子,自幼聾啞,恐無與聯婚者,乃抱一幼女為養媳。及長,行合巹禮,某集唐詩為聯以賀之曰:「鴛鴦生小曾相識,鸚鵡前頭不敢言。」

母配孟德[編輯]

有以母壽設宴受賀者,或贈以幛。其幛文曰「德配孟母」,蓋置於匣中之四金字也。懸時,顛倒其文,則為「母配孟德」矣。

開戶同入[編輯]

有男女學生皆畢業於學校之文科,而以文學優美者稱於時,自訂婚嫁者。合巹之夕,相約以本地風光各述成語,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開戶。」男不待思索而隨口應之曰:「與我同入。」此二句,皆見漢人焦贛所著之《易林》,妙語天成,且甚切合。

人賤物貴[編輯]

價多曰貴,價少曰賤,宣統時之物價,較之同、光之交,間有貴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於道光壬辰,同、光間,賈於滬,歲獲傭值千金。光緒己丑回甬,至宣統庚戌,年七十九矣。貧不能自存,又無子,復作滬游,覓生活,久之無所就,困頓逆旅中。一日,將買油灼檜代午餐,詢其值,則云錢十文,為之撟舌不下而歎曰:「吾曩在滬時,三錢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謀食來,乃欲求數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諺固有『人老珠黃不值錢』之語。然即人賤物貴,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親其親長其長[編輯]

攀援依附之風,俗所恆有,而官場為尤甚,是以官場親戚為最多。「親戚」二字,古人於父子兄弟皆稱之,後則專以母黨妻黨之戚屬為親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間接者,則鮮以姻相稱。至於官場,則即間接而又間接者,亦皆以姻稱之。例如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八姓,趙與錢,錢與孫,孫與李,李與周,周與吳,吳與鄭,鄭與王,各為直接之親。而趙之於王,乃亦以姻稱之。慈谿沈師橋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萬人,有「十里不問姓」之諺,言十里內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結納,而記憶力甚佳,於慈谿邑之人無不以姻聯之。蓋於某房之與何姓有連,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稱,必施之於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來,則於與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稱之。然此為同姓,猶可言也。李某中書官京師,一日,赴公宴,遇宋某,問李以貴衙門,李答之,宋即肅容而稱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師王某亦中書,公與吾師同官,分在則然耳。」王與李本不相識,更何論於宋,乃亦從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觀之,殆亦人人親其親而長其長之別解也。」

徐徐而行[編輯]

有徐仲文者,從其兄孟平訪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廬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橋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見仲文矣,蓋其行甚迂緩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讓之曰:「子何遲也?」仲文囁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弟久聞之矣,不敢忘。且弟之於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當然之事也。第二徐字為重文,古書於重文,恆於下一字作二,弟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聞言,乃大笑,晴川則語仲文曰:「君可謂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說笑話[編輯]

金亦保好滑稽,談次,每諧謔雜作,機之所觸,不覺衝口而出,蓋舌尖而脣滑也。儕輩遇之,輒嬲之說笑話以為樂,如閹人之於紀文達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於懷獻侯許,詢之曰:「今日有笑話否?」亦保不應而微笑,重夫聒之,獻侯亦起而應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獻侯則同聲詰之曰:「君何笑而不話乎,今日果有笑話否?」亦保始曰:「笑話已有矣。」重夫、獻侯皆大愕曰:「君未發言,何笑話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話,非笑話乎?」

施少蘭看洋廣雜貨[編輯]

上海北四川路之僑民,以東西洋人及廣東人為多,其婦女皆天足也。自餘各省,亦間有之,土著則絕少。有施少蘭者,好天足,落拓不羈,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於樓上而於樓下,以來往之婦女多,可作劉楨之平視,不必倚樓俯察,以耗目力也。或問之曰:「君亦上流社會中人,盍不上樓品茗,而自褻乃知如此乎?」少蘭曰:「吾在此,看洋廣雜貨也。」洋廣雜貨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陳鶴卿自願常年病痁[編輯]

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陳鶴卿,已五閱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視之,鶴卿好詼諧,語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厭苦之,今日自揣,其將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發冷,半年發熱,而冷熱不相間,且冷熱進行之期,適與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則吾冷,冬則吾熱,則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於卻暑禦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寧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編輯]

周叔康喜詼諧,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於王伯陶許,語又文曰:「君宜稱我為舅舅,不當以平輩之稱謂相加也。」蓋叔康以俗稱婦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為舅之舅,故欲其稱舅舅也。

母許招貼[編輯]

凡巨室之有峻宇雕牆者,每有「毋許招貼」四字揭之於壁,蓋禁止商肆之往貼市招也。然以「毋」字誤寫作「母」者,往往有之。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貼者,主人見而怒曰:「汝不見牆上字耶?」則曰:「君家母夫人已許我矣。」又有一人貿貿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問將何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廣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貼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編輯]

曠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賃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櫫於門,以便問舍者之進而相屋諧價也。然誤書「租」字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寧朝陽門內有王姓者,詩禮之家也,亦誤書「租」為「祖」。一日,有頒白叟自鄉至,詢賃值,對答間,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孫子,何藐視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標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孫子而何!」

君子自重[編輯]

有龍陽君至京師,以為北人好男色,必不虛此行也。一日,就浴於澡塘,欲得利市。浴畢,隨眾裸坐,方薰香剃面,極意自炫,瞥見便旋處揭櫫一紙,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鬱而出,蓋誤解也。

補缺[編輯]

俗稱候補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補缺。榮伯華美豐姿,以佐貳需次於粵,十七年而未得題補一缺。佗傺無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過一家,見有中年婦方倚門,遇榮,睨之而笑。榮惑焉,誠之於其鄰,孀也。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託以終身,自是遂時相往來。期年,而實行再醮矣。伯華乃語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補缺矣。」

陰陽男女[編輯]

曆有陰陽之別,而俗以男女分屬陰陽。有旅居南洋之荷屬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與荷人往還,故每遇陽曆改歲,輒與外人往來酬酢,為賀年之舉。而其婦狃於中土之習慣,必至陰曆新年始出而謁客。姚宗舜曰:「男以陽曆賀年,女以陰曆賀年,陰陽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編輯]

宣統辛亥冬十二月,楊理齋年七十六矣,與蔣松孫遇於滬上之青蓮閣茶肆。理齋問其年,松孫曰:「吾自亦疑年矣。」理齋曰:「何謂也?」松孫曰:「聞將有明詔改陽曆,若以陽曆計之,吾為七十七,然今固猶行陰曆也。」

老小婆[編輯]

老婆,猶言老婦。宋王晉卿詩:「老婆心急頻相勸。」謂老婦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稱妻曰老婆,則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稱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見釋法顯《佛國記》,恆水上流有一國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妒之。

妻稱夫人,妾自可稱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稱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產也,性聰穎,識字,給事左右,能如其意,嘗為其整理圖史。一日,為奇中代書信函之封面以與其友,其友見而問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書乎?」奇中曰:「老小婆耳。」蓋以其年長,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試之[編輯]

王菊軒娶妻久不育,將娶妾,商之於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則曰:「此不知是誰之過,其各以一人試之,可乎?」

令尊小兒[編輯]

甲謂乙曰:「吾輩頃無事,盍在此作手談。」乙談曰:「人數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兒你,非四人乎?」

禱阿爺為龜[編輯]

兒問母曰:「世之最長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龜。」兒曰:「然則吾禱阿爺為龜。」

腎債[編輯]

世俗於晚輩之稱謂必加賢字,如師之於弟,則稱賢契;翁之於婿,則稱賢倩是也。賢倩之稱,別有解釋,蓋賢字去一八為腎,倩字增一八為債,故賢倩者,腎債也。

我朱孔陽[編輯]

朱酉二既娶孔保如為室,三朝,客有鬧房者,誦城東七十七翁題春冊詩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氣相絪縕。洪鑪雖未開,橐鑰先具陳。摩盪任其勢,元牡丹水溫。否泰會其時,融洽身中春。一絲絕不掛,聖賢露其真。無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鴻濛開闢日,造化費經綸。奈何癡兒女,昧茲生死根。」誦甫竟,旁有一客繼起而述一聯曰:「吾嘗聞一賀新婚之聯矣,其聯曰:『相對殖民,自由研究;雙方同意,積極進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聞之亦大笑,乃述《詩經》語以答之曰:「我朱孔陽也。」孔,大也。陽,鮮明也。

時勢造英雄[編輯]

名伶時慧寶生男,彌月,開湯餅筵,賀客致辭祝之。或曰:「此真時勢造英雄也。」

馬不奇[編輯]

某甲善詼諧,席次,遇客,問何姓,客曰:「姓馬。」甲曰:「奇哉,奇哉!」各曰:「馬姓非僻,何奇之有?」甲曰:「馬不奇,〈【騎字諧音,下同。】〉尚誰奇耶?」

楊梅窗[編輯]

有楊某者,乞某名士題號,以字雅為囑,某曰:「雅莫如梅。古詩云:『一窗晴日映梅花。』雅甚,字曰梅窗,可乎?」曰:「可。」人乃合其姓而呼之曰楊梅窗。

飲鴆[編輯]

新劇家將登場,劇有宴會一幕,因語後臺經理曰:「今夕願君特備真食品,咨吾飽啖,幸勿更以木片紙團相餉也。」後臺經理曰:「諾,惟末幕中君須飲鴆而死,亦須以真者上場否耶?」

生吞仇敵[編輯]

某甲貧甚,日食惟豆腐一簋。或問曰:「君日食豆腐,恐三月不知肉味矣。」甲曰:「肉乎,肉為仇敵,豆腐乃視如性命,日食不厭,實愛憎之所係也。」他日,鄰人召飲,甲恣啖肉,而於豆腐則不下箸。或又問曰:「君以豆腐為性命,以肉為仇敵,今乃反是矣。」甲曰:「否否,仇敵當前,誓生吞之而後快,雖性命有所弗顧也。」

寫照者[編輯]

畫師為其友繪小影,手攜一犬。畫成,因題其上以戲之曰:「此即君之寫照。」友得圖,懸之壁,設筵宴客,見者無不笑,畫師意大得。及審視之,則已添一者字矣。

放大[編輯]

某久病面瘦,服滋補品而未效,求計於友。友曰:「盍不往照相館,令其放大耶?」

不能發言[編輯]

某童新入校,師謂之曰:「課室規則,上課時不能發言,其識之。」童承命而退。其後上課,問以所授功課,再三不對,師乃厲聲曰:「爾其聾乎,胡不答?」童曰:「師固云『上課時不能發言』也。」

一一成三[編輯]

算術教員教兒童以加法曰:「一與一相合,則為二。」童曰:「先生誤矣,是將成三耳。」師叩其故,童曰:「吾家一兄與一嫂相合,未幾而添一小兒,非三而何?」

瀑布噴發[編輯]

地理教師語學生曰:「地球之有赤道,猶人身之有腰帶也。腰帶以上為赤道北,腰帶以下為赤道南。」又曰:「半島者,半端連大陸,半端無所依附者也。」又曰:「瀑布者,凌空之泉水也。」生一一識之。一日,生欲溲,作坐立不安狀,師詢之,生曰:「赤道以南之半島,將有瀑布噴發耳。」

牛皮作用[編輯]

某生問物理學教員曰:「凡物,有於冬日澎漲者乎?」教員曰:「熱漲冷縮,物之公例,要惟水與牛皮,遇冷則漲耳!」生乃出其凍瘃之手曰:「然則予手何一漲至此?」教員支吾曰:「是殆牛皮作用也。」

毛子水子[編輯]

南昌有妓二,一名毛子,面微有痳;一名水子。羅伯誠戲集《毛詩》成聯語贈之,毛子云:「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水子云:「水哉水哉,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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